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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盾文学奖得主们如何写小说开头(一)
2017-06-16 16:22:49 来源: 作者: 【 】 浏览:752次 评论:0

故事开始了:茅盾文学奖得主们如何写小说开头

来源:澎湃新闻 卜雨

在阿摩司·奥兹看来,故事的开头是应该细读的,它是作者和读者之间的契约。于是,他在《故事开始了》一书中精选了十部小说,果戈理、卡夫卡、契诃夫、卡佛、马尔克斯……如何阅读他们故事的开头,如何辨析开头和通篇的联系。作者怎样兑现他和读者之间的约定,这些问题的探究,在奥兹的条分缕析下像游戏般有趣。

《故事开始了》,[以色列]阿摩司·奥兹著,杨振同译,译林出版社2013年1月

一些犀利(尖酸刻薄)的文学学者如特里·伊格尔顿之流,甚至能从小说开头的分析中解读出作者心里的各种小九九,真是“杀人”还要“诛心”。不可讳言,好的开头是成功的一半,好比DNA隐藏着生命体全部的遗传密码,它将奠定全书的行文基调、叙事方式和语感,甚至一句话能开出一个门派。例如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最为有名的第一句:

许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良诺·布恩地亚上校将会回想起,他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这句话几乎影响了所有的先锋作家,我们会在莫言、余华、马原、格非、孙甘露的作品中读到其各种版本的变体。如果在所有的小说开头中评选出“影响因子”最高的一句,那么马尔克斯这句一定能名列前茅。

这位上校同志真是个直男,都面对行刑队了,脑子里想的竟然不是罗曼史或热恋的情人,而是冷冰冰的冰块。大概《百年孤独》的读者,宅男偏多,与书名正好相得益彰,活该孤独百年。女性读者也许更喜欢法国风格的,无论从译文的美感度来说,还是从场景的吸引力来说:

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试问哪个女人不害怕美丽容颜的消褪,所以,又有哪个女人经受得住这样的甜言蜜语?叶芝的一首《当你老了》,为这位写过许多晦涩诗歌的大诗人赢得了许多“脑残粉”,以至于叶芝在不少姑娘的心目中与徐志摩相去无几。我相信,不需要王小波的推崇,玛格丽特·杜拉斯靠着《情人》的开头,就足以吸引大量读者购买——用于写情书的参考。

爱情的确是文学发展的第一推动力,遥想古希腊时代,为了追求海伦而引起的争端,诞生了荷马史诗的创作素材。所以在小说的开头谈情说爱、谈婚论嫁,实在是招徕观众的方便法门:

洛丽塔,我的生命之光,我的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洛——丽——塔;舌尖向上,分三步,从上颚往下轻轻落在牙齿上:洛——丽——塔。(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洛丽塔》)

凡是有钱的单身汉,总想娶位太太,这已经成了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

甚至连伟大的托翁都未能免俗,《安娜·卡列尼娜》的开头,不是以最初拟定的“奥布隆斯基家里一切都混乱了”这一颇具史诗般雄浑高雅的句子开始,而是编造了一个脍炙人口然而纯属偏见的关于婚姻与家庭的“金句”: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所有跟配偶吵架的文青,都能背出这句托翁名言。托翁真是深谙人心,在对叙事艺术处女座般的追求中也不忘给读者制造一些QQ签名的好段子。

当然,也有不考虑读者的装逼作者,例如麦尔维尔《白鲸》的开头:

“管我叫以实玛利吧。”

第一句就得加一条长长的注释,取个名字还暗藏《圣经》典故,欺负我们没读过书?相比之下,查尔斯·狄更斯的装逼,就显得可爱多了,尽管此君的形式逻辑课一定考不及格: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这是信仰的时代,这是怀疑的时代;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这是绝望之冬;我们应有尽有,我们一无所有;我们一起走向天堂,我们一起走向地狱。(《双城记》)

20世纪现代主义文学的开头,因为作者对小说艺术的刻意求工,就更有象征意味了。然而有时放在一起对比,却往往造成离奇的喜剧效果。例如同样是睡觉,普鲁斯特在《追忆似水年华》开篇一展法国贵族式的慵懒和优雅:

在很长一段时期里,我都是早早就躺下了。

然而紧张的卡夫卡考虑的却是:

一天早晨,格里高尔·萨姆沙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变形记》))

简直让人没法安心睡觉!

同样是介绍主人公,狄更斯的《大卫·科波菲尔》老老实实从“我来到这个世上”开始,主人公虽然命途多舛但毕竟还是个正常人,然而20世纪的小说,主人公们就是不好好说话:如果说“我是一个看不见的人。”(拉尔夫·艾里森《看不见的人》)是神话,那么“我是一个死人。”(奥尔罕·帕慕克《我的名字叫红》)就是鬼话了。至于“现在在哪里?现在什么时候?现在是谁?”(萨缪尔·贝克特《无名者》),简直就是酒鬼喝醉后的胡话。

真正有头脑的,还得算是马克·吐温和卡尔维诺,他们竟然在开篇这一书籍的黄金位置给自己的书打起了广告:

你要是没有看过一本叫做《汤姆·索亚历险记》的书,你就不会知道我这个人。不过这没有什么。那本书是马克·吐温先生写的……(《哈克贝利·芬历险记》)

你即将开始阅读伊塔洛·卡尔维诺的新小说《寒冬夜行人》了。(《寒冬夜行人》)

同样是先锋作家,为什么卡尔维诺的书就能卖得这么好,市场经济的先进经验,值得我们学习!

言归正传,中国的当代作家,小说开头写得精彩的,不乏其人。中国人好面子,小说的结构和结尾就算编织得不高明,这“第一炮”的开门红却是一定要打响的,美其名曰——“凤头”,所谓:“开卷之初,当以奇句夺目,使之一见而惊,不敢弃去,此一法也。”小说的第一句叙事,通常蕴含着该小说的全部叙事信息。这里列举数位茅盾文学奖得主的小说开头,看看都有哪些一见而惊的“奇句”。庶几管中窥豹。

陈忠实(第四届茅盾文学奖)

白嘉轩后来引以豪壮的是一生里娶过七房女人。

难以想象,一部宏大的“史诗”竟然是这样开头的。英雄们还未展示其高大的形象,镜头就对准了他的下半身。如果是伪君子,只怕就要遮遮掩掩,恼羞成怒。然而被读者大窥房事的“英雄”白嘉轩,却并不因此而减色。这就是陈忠实的独到之处,也是《白鹿原》无法超越的地方:能让读者带着读小黄文的心情,邂逅一部伟大的作品(外国文学中能与之媲美的只有纳博科夫的《洛丽塔》)。陈老行文的气魄,从第一句贯穿到小说的最后一句,中间没有一刻是软下去的,确确实实可以“引以豪壮”。

《白鹿原》,陈忠实著,长江文艺出版社2014年7月

阿来(第五届茅盾文学奖)

那是个下雪的早晨,我躺在床上,听见一群野画眉在窗子外边声声叫唤。

母亲正在铜盆中洗手,她把一双白净修长的手浸泡在温暖的牛奶里,嘘嘘地喘着气,好像使双手漂亮是件十分累人的事情。她用手指叩叩铜盆边沿,随着一声响亮,盆中的牛奶上荡起细密的波纹,鼓荡起嗡嗡的回音在屋子里飞翔。

如果说《白鹿原》的开篇是男子汉的豪壮,那么《尘埃落定》的开篇简直就是荣国府中宝二爷的自白了。《红楼梦》里的宝二爷“有些呆气”,《尘埃落定》里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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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茅盾文 何写小 责任编辑:赵学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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