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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板发家史
2022-04-13 18:34:32 来源: 作者:梦萌 【 】 浏览:636次 评论:0

大老板发家史


梦萌


  我的故事很现实,不像老画家他妈的那么云遮雾罩,漫无边际。什么生态环境,什么地球危机,八辈子挨不着边儿的事,与我们何干?据我所知,地球诞生了二十亿年,要毁灭早该毁灭了,还能轮到我们今天对它评头论足,高谈阔论?再看看如今那些当官的,无论乡长厂长还是县长市长,都发疯似的贷款,发疯似的招商引资,发疯似的大把花钱,发疯似的大搞开发区和高新科技园——只要自己为官一任潇洒风光多出政绩,那管下一届下一辈子的事?所以说,你那些危言耸听的理论,完全是看三国流泪,替古人操心,没一点现实感。我的观点和那些官僚一样,人活一世,首先要对得起自己,该夺取的就拼命夺取,该享受的就尽情享受,至于下一届或下一辈子,四舍五入,完全可以舍去不计。这才是最人性化的生命哲学,是应对这个乱哄哄世界最现实超脱的活法。

  季月别瞪眼!这话虽有些不合时宜,但却是大实话。我在县长市长面前都这么说,他们只是笑着打哈哈,根本不肖反驳也无法反驳。就说我的一个乡长朋友吧,他叫梁攀登,取攀登科学高峰之意,但当时大家都叫他凉板凳。他正是凭着这个理论,不但当上县长而且很快又当上副市长。要说呢,人的眼光总归有限,只要把握住现实,再具体点说,只要抓住眼前利益,就足以享受一辈子。你们想想,作为一乡之长,能和我这个赌徒流氓交上朋友,还算共产党的好干部吗?嘿嘿,你别说,这家伙还真有点贵族气质。贵族气质,你们懂吗?就是把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把什么事都不当回事儿,大不咧咧、傲不叽叽、牛逼烘烘、酸不溜溜的那种作派。他上赌场从不带钱,都是现场欠账或借债。起先大家瞧不起他,以为他和其他官员一样,是个空手套白狼的家伙。但每次事情过后,他却主动向赌友还债,而且只多不少,大方得好似他家开着银行。看看,现在的官员,谁能如此守信讲交情?所以后来,哥们就对他不再怀疑而更加信任。但大家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呢?这的确是个谜,我一时也摸不着三相。直到后来公安人员抓赌,这个谜底才真相大白。

  那晚飘着雪花,屋外非常寂静。我得了一手好牌,正要扔炸弹时,突然听到外边有响动,而且是公安人员才有的那种诡秘响动,便说了声“有猫”,立即翻窗而逃。窗户很高,唯有我够得着,手一扒,腿一耸,嗖的一下就过去了,快速敏捷得像神行太保。这些招数都是我在赌场长期修炼的,眼尖、耳灵、手快,每次都能巧妙逃脱,化险为夷,从未被抓被罚过。后来听人说,那晚公安人员把其他人逮了个正着,搜身时却没搜出凉板凳一分一文钱。两个小警察正在纳闷,他这才亮出乡长身份,说:“我刚才路过,发现他们耍赌,就闯进来处理。既然公安人员赶来,我就不必多嘴,这事交给你们吧。”另一个年纪大点的警察认识他,忙说:“别别,乡长正处理,我们不好插手。看来他们也是小打小闹,批评教育一下就行了。乡长亲自抓赌,为一方治安操劳,实在令人敬佩!”乡长大不咧咧地摆着手:“那里那里,我只是路过,偶然为之。确保一方平安,还靠你们这些公安干警哩。你们辛苦了!”……听听,看看,这家伙多么心有城府,多么贵族气十足!自那以后,我特别佩服他,慢慢地我们就成了铁哥儿弟兄。

  我的发家史也因乡长而起。对了,现在该谈谈为啥叫他凉板凳。那时党委领导一切,书记是个手脚勤快而又心胸窄狭的人,他大权独揽,把一切事情都管完了,所以嘛,乡长啊,只有坐凉板凳啦。他觉得憋屈,就自我解嘲地称自己是凉板凳。你还别说,他的确称得上货真价实的凉板凳——开会只点头不说话,下乡只哼哼不点头,求他办不点头只摇头——唯独到了赌场,才显示出昂扬的贵族气质,该点头就点头,该摇头就摇头,绝对一言九鼎,敢说敢为,毫无凉板凳的迹象。有一次,他输了不少钱,独自在小酒馆喝闷酒,我知道后就去劝他。他显得疲惫沮丧,说他想辞职回家当万元户。那时改革开放不久,钱非常值钱,谁有一万元就不得了,就是致富明星。所以那时人人都想当万元户,都想实现像共产主义那样的宏伟目标。

 我听后忙劝他:“老兄别泄气!东山不亮西山亮,说不定等几年,时来运转,你还会飞黄腾达哩!”

 他喝了口泸州特,摇着头说:“如今提拔都凭政绩,像我目前这个凉板凳,想干政绩也插不上手,还怎么提拔?”

  也许刚才无意说出东山不亮西山亮的话,不知怎么搞的,我突然就想起西山,想起西山下的金阳河,忙不迭对他说:“我倒有个好主意,能立竿见影出政绩,不知老兄愿不愿采纳?”

  凉板凳嚯地站起来,狠踢了一脚身后的板凳,连忙抓住我的手:“兄弟快说,你有什么好主意?越一鸣惊人越好,越立竿见影越好!”

   我拉他坐下,重新斟满酒,一杯见底后,说:“西山北部平原不是很旱吗?如果能把那条河引过去,二十万亩旱地就变成了水田,这不正是你建功立业的机会吗?”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好是好,可隔着一座山,怎么把水引过去?”

    “简单得很,掘个洞洞,就把河水引过去了。”

    “洞洞?你说洞洞?五六里长还是个洞洞?你说得太简单了吧?”

    “听说大跃进时就有这个设想,后来因为没钱才告吹了。”

    “现在更没钱,更不能实施。”

    “正因为没钱才要干,这可是弄钱的引子。”

    “引子?怎么个引法?”

  “你想想,如今当官的为啥都喜欢搞工程?正是用工程做诱饵,一年年拖延工期,一次次追加预算,才能引蛇出洞,把国家的钱源源不断地引诱出来,任由你搭配花销,潇洒风光,还能出不了政绩?”

  “你快说,具体该怎么办?”

  “我表哥是省水利设计院工程师,得请他们勘察设计。”

  “设计出来还得政府一级级审批,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呀!”

  “时间就是金钱,不能等。马上让人把山口炸开,让河水乱流,熊管娃,花儿开,看他政府管不管?”

  “这怎么行,这不是先斩后奏吗?”

  “这叫黄袍加身,逼着政府上龙廷。听我表哥说,现在许多工程都是这样逼上马的。如今当官的急着出政绩,谁还在乎这些!”

  “要不,明天咱们去现场看看,再最后定夺。”

  第二天我们赶到西山,现场观察了地形地貌。他的兴趣很大,热情很高,让我立即去省城找表哥,他开始着手炸山口。半个月后,当开山炮炸响时,不但震惊全县,也使省市领导大受惊骇,大小车辆在河对岸排了一长串。

  小金河在距大金河入口十余里的左岸,山岔被炸开一个大口子,河水汹涌澎湃,向南改道流入一条汉河。几个水利专家拿着图纸和现场比照,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乱弹琴!这口子是一九五八年设计的导流口,没有审批,没有开工令,谁敢随便炸开?!真是无法无天,大胆妄为!市长问县长,县长问乡长。乡长不在,关键时候干什么去了?这个凉板凳!那就让书记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乡上太大胆了,这山口是随便能炸的?炸口子想干什么?万一发生事故怎么办?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县上领导,还有没有省市领导?

  乡书记早吓得浑身哆嗦,结结巴巴地说:“这是凉板凳偷着干的,我一点不知道。这家伙,平时都坐凉板凳,这下可发烧了,膨胀了,爆炸了!”

  这时恰好有几个放炮的农民走过,接着书记的话说:“其实梁乡长也是一片好心。这个工程早该修建了!在这里凿个洞,山背后两三个乡镇都成了水浇地,咱们也该当万元户啦!”

  市长听后,忙问水利专家:“这个方案可行性怎样?”

  一位老工程师指着图纸说:“可行性没问题,图纸一九五八年就设计好了。”

市长又对县长说:“那好,你们立即组织班子,做出设计和实施方案,争取工程尽快上马。”

  县长自然高兴,连连点头应诺,随后又对乡书记说:“你们要加强巡护,不要发生水患。另外等梁乡长回来,让他立即来县上见我。这个凉板凳,真是蔫驴踢死人!”

  其实那天,梁乡长和我,还有我表哥,正在省城忙着哩。这是我有意安排的,不是逃避而是进攻,不是害怕而是稳坐钓鱼台,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果不其然,市长惊动了,县长宣召了。第三天见县长我没去,凉板凳独领风骚,风光到家,把跟我学的理论说了个天花乱坠,乐得县长书记直夸奖:“这哪像个凉板凳么?思路清晰,意识超前,有胆有识,分明是一员改革开放的闯将嘛!昨天常委会已作出决定,西山隧洞立即上马,你为总指挥,县财政先划拨六十万元,抓紧前期准备工作。”

  有了这个尚方宝剑,他当晚就赶回乡上,立即招徕赌友,还特意把派出所刘所长叫来,痛痛快快地玩了一个通宵。末了,他对大家说:“这是最后一顿晚餐,三天后都跟我上工地。从今天起,告别麻将桌,谁再敢耍赌,我就让刘所长把他的手剁掉!到了工地大家好好干,干个一年半载,我保证让你们个个成为万元户!”紧接着他又给大家作了分工,刘所长管治安,我管后勤,三宝管宣传,七八个赌友人人各有其职,唯独剩下屠户牛二没个合适差事。后来还是我提的建议,说牛二哥会杀猪宰羊,懂得肉食行情,干脆让他管灶,给咱把伙食搞好。牛二立即来了精神,说他保证让大家天天有肉吃。梁乡长点头同意,最后强调说:“其他副指挥由县上安排,技术有省市专家负责,但工地现场就由我们这些人管理,这是核心,大家必须抱成团,修好工程,致富每个人。”

  就这样,几天过后,一干人开进工地,接着几十个民工开进了工地,再下来一台台推土机和挖掘机也开进了工地。所谓开工前的“三通一平”工作,在没有审批、没有立项、没有开工令的情况下,全面启动了。说实话,那几个月里,我和乡长可没少出力,什么修路呀、清场呀、拉电呀、备料呀、征地呀,等等等等,把人忙得够戗。还有那些县市领导和水利专家更是马不停蹄,今天论证呀,明天勘察呀,后天现场办公呀,工地上整天小车不断线,热火得凉板凳再也不坐凉板凳了。嘿嘿,真没想到,修个小洞洞,竟有那么多程序,那么多麻烦,真他妈的始料未及。如此紧锣密鼓地折腾了两三个月,工程终于立项了,开工了!总投资八千多万元,这等于把嘴塞进了国家的洋面口袋,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懂得了国家机器运转的许多秘诀。

 工程进展很顺利,哥们也没丢脸,个个都干得非常出色。刘所长全付武装,警车整天在工地四周呜呜响,吓得青蛙都不敢叫唤。三宝配了高级照相机,没事就去工地摄影拍照,而且笔下生花,作品屡屡登上省市报刊显著位置。牛二更卖力气,吃饭不收钱,不限量,顿顿都能大块大块地吃肉。至于我么,把水泥、钢筋、沙石料供应和隧道施工,全包给我的亲戚朋友。你们想想,除了这些项目,工程还有什么实际内容?说白了,其实我就是整个工程的包工头。我不能白包给他们,一律按费用百分之六抽彩。八千万元,那可是四百八十万元的纯利润呀!当然,这些钱我不能独吞,我只拿了八十万,剩余的全部交给梁指挥,让他打发上下左右各个关节,为今后发更大财、升更大官铺平道路。你还别说,凉板凳这家伙很有贵族气质,剩余的钱他一分也没要,全都施舍给有关部门和官员。听请了吗?是施舍,不是贿赂。其所以用施舍这个字眼,有两条根据。一是当时他腰粗腿壮,红极一时,从精神上看毫无行贿的羞涩和胆怯;二是他的贵族气质,大不咧咧地把钱信手拈来,那不是施舍是什么?

  有了这些铺垫,随后的形势果然大放光明。当年追加预算一千八百万元,而且他被提拔为副县长。之后,工期一拖再拖,每年都要追加预算两千万元左右。嘿嘿,追加预算很麻烦,不是随便一张口就能办成的。他有两把杀手锏,一是虚报事故,譬如挖隧洞,挖了塌,塌了挖,人为制造的事故现场,连省上专家也难辨真伪,只好签字画押。另外就是搞影子工程,譬如前边搞的护堰、砌石、开挖、回填等项目,一次次重复上报,一次次虚报冒领。好家伙,那么大场面,谁能一一核实工程量,谁又能核实得清?还有导流口,更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大雨小雨都塌方,一塌方就追加预算。至于到底塌方没塌方、塌方量是多是少,等天晴后省上人赶到时,现场早已不复存在。众口一词,都说现场被洪水冲跑了。是呀,水火无情,谁又愿意和暴雨洪水较劲呢!河水更是个创造效益的家伙,什么削坡弃土、工程垃圾、石料废渣等,只管往河里倒,水完全代替了车运人拉,而报表上的运输费、场地费等却一分不少。气得省计委党专员不敢到工地来,逢人就骂:“他妈的凉板凳,就那么个小洞洞,修了整整六年,花去三个多亿,真是长虫尻子没深浅。我算服这家伙啦!”

    党专员说的一点没错,一年工期拖成六年,县上因此大发其财。后来我听说,六年工程,县上起码赚了一点三亿元。一个山区县,能有这么多钱,还不牛得像广州五牛城?嘿嘿,瞧那些官僚坯子,也一个个牛得世上都没马了。没车的买了车,有车的换了豪华型。车好了路就得配套,于是街道翻掉重修。街道上了档次,原先的建筑就显得蹩脚,接着又大兴土木。县委县政府焕然一新,宾馆饭店拔地而起。当然还有学校,盖起教学大楼和图书馆,感动得城关中学校长要把校名改成凉板凳中学。后因种种原因虽没改成,但却在全校师生中开展了一场“向凉板凳学习”的活动。数九寒天,孩子们心里总是热乎乎的,真不觉得屁股下的板凳冷了凉了。

    花斑马,你这老东西别笑!你那爱动的耳朵一动,我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以为我耍滑头,把责任全推给凉板凳?那你就小看我了,我可不是那种推托责任、不讲交情的人。据个例子就能说明问题。有一次凉板凳开车压死人,吓得他要自首蹲监狱。我二话没说,把责任全盘揽了过来,随后又想方设法疏通公安机关,花了三十多万元,私了这场人命案。你现在该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人了吧?我嘛,其所以从凉板凳讲起,只是为了叙述方便,就像唱戏一样,顺着一条主线,循序渐进,步步为营,就慢慢把主角引出来了。要说呢,前边那些把戏伎俩,都是我出的主意。这一点我不否认,也毫不忌讳。其实当时人都知道,凉板凳就是豪牙,豪牙就是凉板凳,一个元帅,一个军师。啥?豪牙?豪牙就是我呀!因为我的牙齿特别白,豪光闪闪,锋利无比,所以大家都叫我豪牙。花斑马,这事我早就讲过了,你他妈的真是猪脑子!

    嘿嘿,要说政绩,这就是政绩,不但二十万亩旱地变成了水浇地,而且县城焕然一新。现任县长书记哪个能比?市上省上领导哪个不夸?果然,凉板凳这家伙官运亨通,步步青云,扶正还不到两年,又被提拔为副市长,脚色转换得像猴子变脸一样快。他还是副县长时,也劝我转换脚色,弃农从政,并许以县企业局局长。但我有自知之明,不愿吃国家粮饷,想自己拉杆子大干一番,发誓要成为现代的红色资本家。他问我想干什么。我就把我的身世告诉了他。他听后立即从凉板凳上跳起来。嘿嘿,他妈的我搞混淆了,不是凉板凳,而是从豪华沙发上跳起来,拍着脑袋大叫:“他妈的豪牙,你这凉板凳坐得比我还凉!真没想到,咱县有这么多金矿,更没想到你是个黄金世家。你为何不早说?早说了咱也不至于抱着金娃娃四处讨饭!就这么定了,我完全支持你开金矿,支持你成为当代红色资本家!”

  现在该主角出场了,那就说我吧。我的身世,你们大体知道一些,但问题是,那次大滑坡后,一直没找见父亲和哥哥的尸骨,至今还埋在土石里。处于当时形势,乡亲们象征性刨了两天,就草草收场了。之后,母亲每天带着我,一边哭喊流泪,一边挥动板镢,依然挖山不止。看到母亲双手布满一串串血泡,脸被风刮起一道道血丝,我不由放声大哭,发疯似的用手狠刨山石,把手都刨烂了,血淋淋的像十根红辣椒。母亲抱住我哭得天昏地暗,从此死了心,不再挖山,让父亲和哥哥的魂灵永远和大山融为一体。但我却没死心。就在与梁副县长谈话的当天,我赶回家乡,跪在山上给他们烧纸,忍不住嚎啕大哭:“父亲呀,哥哥呀,我回来了,我现在有钱了!我要继承你们的遗志,重操旧业,开办金矿!我发誓把整个山翻个过,也要找见你们的骨殖,让你们魂灵永远安息吧!”

   当时村里流传,说我在外边赌博发了财,腰里揣着几十万元,财大气粗,和他爷他爸一样,又要开金矿了。这话只对了一半,其实那时我已有二百多万元资本,当然这些钱不是赌来的,而是我在工地抽彩头挣来的。我没理会这些闲言,除了刘所长已升为县公安局长外,我收编了工地原班人马,一个矿业公司的招牌很快就挂出来了。开始阻力不小,主要是村民刚分田到户,舍不得丢掉自己的山地,就勾结起来阻拦闹事,有的还躺在推土机下阻拦。哼,这算啥,不过小菜一碟,何须大动干戈?现在的豪牙,可不是过去张嘴白吃的浑浑!二百多万,硬扎扎的二百多万元人民币!我也效法凉板凳,除了买必要设备花掉一百万元外,剩余部分全都给了村镇干部和村民。在当时情况下,每户能有几千元进项,又能在矿上干活挣钱,谁还聚众闹事反对?

  再下来就是怎么放炮、钻探、安装设备、开采、筛矿、冶炼、销售等过程,这些事他妈的太枯燥乏味,可以省略不提。至于效益可没说的,有凉板凳支持,一切尽如人意,财源滚滚。要说的是,我这么一带头,附近村子的人可眼红了,不到一年,呼啦啦冒出几十个采矿点。那时我的势力已非常强大,他们毫无竞争力。但我没有压制他们,而是像收编隧洞工程原班人马那样,一个个游说,一个个并吞,把他们统统纳入我的麾下,成立了总公司,并建起两家冶炼厂。这样以来,建于南山背后的国家冶金厂坐不住了,三番五次寻衅闹事,官司一直打到省上。还有县上一些水利工程师,他妈的也凑热闹无事生非,到处上访告状,说我们无序开采,破坏植被,给河里倾倒矿渣,造成严重水土流失和环境污染。哼,什么植被破坏,什么河流污染?纯粹是无稽之谈嘛!季月,你是环保专家,你说说。好,你不说了我说。为什么把树木花草称为植被?植物后面用个被字,是很有学问的,是指植物被怎样怎样、被如何如何等等,这说明性质尚未界定,还是个悬案。既然没界定,是悬案,那就有两种可能,要么被保护,要么被开发。从字面而言,植物被开发利用并未超越植被范畴,那么我的行为有什么可指摘的?……又如河字,三滴水旁一个可字。可什么?这意思更清楚,是说可以倒垃圾,可以倒废渣,可以挖沙取石,还可以拉屎尿尿,总之什么都可以。水的温情,水的包容,水的流动,把一切都涤荡了,掩盖了,净化了。以水为净,这可是老祖先总结出千古不灭的真理,还值得这么大惊小怪无理取闹嘛!……嘿嘿,你别说,我的这些理论一出口,水利专家一个个目瞪口呆,羞得只好回家抱着《康熙字典》仔细研究汉字的奥妙和深邃。

  季月,你别激动!你的心激动得突突乱跳,我一听就知道你要争论。我奉行总设计师邓公的政策,先干事,不争论。所以你坐下,别打断我的话,好好听。如果有什么不同意见和看法,到了明天晚上,轮到你讲时,再发表宏论,我也同样不争论不打断你的话。

  绕了这么大圈子,现在该点明主题了。他妈的,不是花斑马提示,我差点把主题忘了。主题是什么来着?对,对对,是人活一世,要注重眼前,该夺取就夺取,该享受就享受,别操心他妈的什么下一届或下一辈子的事!仅仅七八年,我的话就应验了,下一届的问题就显现出来了。七八年县上换了三届班子,为了政绩,一个比一个敢贷款,一个比一个敢花钱,结果财政背上三四个亿的债务。原来,历届搞的那些工程除了国家投资外,有一半属地方配套资金,虽然各级银行大开绿灯,但贷款总是要还的,天下没有免费午餐。三四个亿?好家伙!沉重的债务,使全县的繁荣和领导们的政绩统统成了肥皂泡沫。泡沫!你们知道吗?就是后来说的泡沫经济,像肥皂泡沫一样,呼啦了一阵,最终统统成为泡影。干部职工工资发不出去,老百姓到处上访告状。学校烧不起锅炉,孩子们冻得突突打颤,只好再坐凉板凳。为了度过难关,县上加大苛捐杂税,逼得小商小贩和农民连连罢市抗税,把县委县政府围得水泄不通。咳,唯有我是个鳖大头,八年交税一亿多,全县干部职工都靠我养活。这时我突然想起党专员的话,县里也是个长虫尻子没深浅,所以我必须转型向外发展。

  再后来,我就到了市上,搞起房地产开发。还是那班人马,还是那种搞法,很快就占领了全市房地产市场。其实房地产开发简单得很,只要买通银行和土地局,有钱又有地,傻子也能成大亨。嘿嘿,他妈的冷门!真的,当时房地产还是冷门,没人敢吃这个螃蟹,我就独占鳌头,像圈地运动似的征了大量地皮。要说梁副市长的成功得益于凉板凳,那么我就是靠冷门发迹的。隧洞工程和开矿使我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而真正成就我的却是房地产开发。没过几年,地价突然暴涨,我不但空手赚了一亿多,而且公司也成为全市名副其实的房老大。你们说这事玄不玄、妙不妙?嘿嘿,他妈的不想发财都不由人!

  这就是我的发家史。花斑马整天刺探商业机密,今天我全抖露出来了,也不怕向检察机关举报。原因一是咱们新部落就三个人,没有公检法,谁举报和给谁举报呀;二是其中猫腻都做得很到位,不露一点蛛丝马迹,谁也发现不了。如今社会上流传着一句话,说是法律越严,越有利于贪官污吏规避风险。啥?为啥?因为法制社会一切都凭证据,只要把戏耍得好,别露出狐狸尾巴,案子再大告状人再多,也不立案,也没人管。除非你拿出真凭实据。但老百姓是弱势群体,从哪里弄真凭实据?这不就像保险柜一样保险?至于那些被挖出来的蛀虫,仔细查查,个个都是笨熊傻瓜蛋,把戏耍得不好,露出马脚,自己给自己挖坟墓,活该!说到我和凉板凳的事,那可是双保险,保险得保险公司都没事干了。一是有凉板凳的大红伞罩着,二是有我的钱一路疏通,更重要的我们弄的是国家钱,又不是榨取人民血汗,所以老百姓根本不关心他妈的什么真凭实据,所以至今凉板凳仍是副市长,我仍是全市第一大阔佬。笑啥?花斑马,你又要放什么屁?什么?国家的钱也是纳税人的钱,也是人民的血汗?这话没错,我一时疏忽,把这层关系忘了。但不管怎么说,人民都拿我们没办法,只好向下一届或下一辈子罢市抗税去吧!嘿嘿,这才叫画龙点睛,把主题一下全点明了。你们说说,我的理论是不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现在,言归正传,该说黄段子了。这可是我的强项,那些有钱有权的家伙,无论开会出差还是聚会赴宴,都喜欢和我在一起。只要我在场,绝对气氛活跃,绝对笑声飞扬。黄段子大概起源于明代,过去评书大鼓说的就是黄段子。社会发展到今天,电影、电视、麻将、收录机、游戏机、录象厅、歌舞厅、桑那浴、卡拉OK等层出不穷,娱乐形式五花八门,黄段子才慢慢退避三舍。但这几年黄段子又有所回潮,首先在民间悄然兴起,接着传入上流社会。特别在官场,由于政治敏感、纪律约束、关系微妙等原因,官员们聚在一起常常言不由衷,无话可说,所以黄段子就乘虚而入,充当了彼此交流沟通和感情磨合的媒介。有了官家参与,黄段子更加风靡一时,备受青睐,成为主流文化不可缺少的补充。他妈的,我怎么像个教授,越说越远了。嘿嘿,你们还别说,我过去读书时就喜好文科,要不是我爸我爷的问题,肯定能考上大学,也肯定能当个教授!

  好了,现在说黄段子吧。因为有季月女士在场,我就拣几个酸度黄度较低的讲给你们听。说是很早,有个女人结婚一月多,突然丈夫暴病而亡。儿子是个墓生。哼,怎么,连这也不懂?墓生就是父亲死后生的孩子。你们想想,旧社会,寡妇养娃,谈何容易?更可惜孩子是个弱智,长到二十七八岁还不懂男女之事,每晚都要和母亲睡一个被窝。母亲长期守寡,性格严重扭曲,但仍坚守贞节,更不会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情。直到儿子三十岁那年,隔壁的麻五爷见她娘俩可怜,就从外乡领回一个流浪女子,张罗着给她做儿媳。结婚当晚,儿子死活不入洞房,依然缠着要和母亲睡。寡妇和麻五爷再三比划劝说,儿子虽然和媳妇睡在一个炕上,却一夜风平浪静,没有一点动静。过了一个多月,情况还是如此,寡妇就病急乱投医,想出一个绝招。那几天媳妇恰好不在,儿子又要和她睡。她搂着儿子,想方设法挑逗他。至于怎么挑逗,那细节他妈的有些龌龊,我就不说了。反正儿子终于有了感觉,有了欲望。其实这时,寡妇的欲望比儿子更强烈。但她总归是个正派女人,单怕不慎怀孕惹出是非,便引导儿子在自己肛门上试验。试验结果证明,儿子生理功能一切正常。她喜出望外,接连试验了三个晚上。媳妇回来的那晚,她和往常一样,躲在阁楼上偷看。嘿嘿,你别说,儿子经过调理,还真像那么回事,仅一小会儿就显出强势,进入境界。不过他只认后门,不知前门。寡妇这才恍然大悟,后悔自己当时糊涂,不忍心给儿子教这个程序。正当她懊悔不已时,只听媳妇小声喊:“前门,走前门喔!”儿子仍轻车熟路,说:“一样的,从后门进去,就到前门了。”媳妇着急喊:“不一样,这怎能一样?”儿子吸拉着鼻涕说:“我妈都这样,走的后门嘛!”寡妇一阵觳觫,心一惊,连同遮掩的筛子一起从天窗掉到儿子炕上了。

  哈哈!季月别害羞,花斑马也别他妈的光笑!其实呢,我们现在和那个寡妇没啥两样,把人性全让林林舔着吃了!滚滚,林林,你这狗崽,就像那个儿子,傻不叽叽,只知后门不知前门,真是个大笨蛋!还有火孩儿,整天猴颠颠的,人性大搓而猴性却大显了疯张,真他妈的活受罪!……唔,现在该讲什么了?干脆这样,我念几首时下最流行的歌谣,黄度和酸度也很可观。第一首关于婚前性教育,丈母娘警告女婿:闺女小,门脸紧,进门留神甭使劲。女婿说:丈母娘,放宽心,知痛知痒不会深。女儿说:娘呀娘,我明白,进得越深越欢欣!……嘿嘿,季月,别不好意思,也别骂我流氓。其实那些有头有脸的县长市长们,最爱听这些歌谣。要说呢,大家更佩服民间作家,怎么会编排出如此形象逼真而又脍炙人口的作品,把时风和人性的骨髓精华全抖索出来了!花斑马,你这老狗怎么不屑一顾?难道没有你那壁画好、没有你那蹩脚艺术更具有广泛的读者群和传播基础?……好了,我也不和你争辩,还是用事实说话吧!下来,我再说一段关于卖淫女的歌谣,更是精华的精华:卖淫女子做买卖,固定资产随身带。投资少,见效快,一个晚上几百块。既舒服,又实在,低头一看货还在。洗洗刷刷继续卖,反复使用无大害。如今政策真不赖,咱也缴税买光彩!

  咋都不笑?没意思?嘿嘿,要听我亲身经历?那好,我讲一个在国外的故事。前几年,企业兴起出国热,我就和凉板凳结伴去了一次欧洲。那地方他妈的国家小而多,一眨眼一个国家,一眨眼一个首都,出境就像在国内出省出县一样容易。不过,人家那环境的确非常好,到处是青山绿水,庄园别墅,看不见工厂和工地,使人担心他们不发展生产可怎么生活呀?天很蓝,水很清,草木很茂盛,空气清新得好像没有空气。城里更是一片繁荣文明景象,仿佛高科技都用在打扮各类建筑上了,仿佛时代前进的步伐都缠绕在车轱辘上了。嘿嘿,像我和凉板凳如此有模有样的人,走在街上他妈的也自惭形秽,怎么都张扬不出一丝一毫的贵族气质。

  在法国巴黎,我俩专找小巷背街溜达,以便挑剔一点儿资本主义社会的瑕疵。你还别说,真要挑剔巴黎的瑕疵却很难。正当我俩为这座世界著名都市佩服不已时,突然一位时髦女郎向我们走来。她操着蹩脚的汉语,邀请我们到小巴黎夜总会休闲休闲,说着就把我们带到旁边夜总会门前。门脸装修得很豪华,很有艺术造诣,看不出一点儿搞色情服务的痕迹。我还在踌躇,门迎小姐突然用英语哇啦起来,刚才那位女郎立即翻译说:“我们有正式发票,可以回国报销!”我大吃一惊,想不到这些卖笑小姐,竟把中国社会风气摸得如此深透,仿佛夜总会是专门为中国官员开的,正式发票也是专门为中国官员准备的。我一时气恼,朝着她们喊:“他妈的狗眼看人低!中国官员不全都那么堕落!譬如这位副市长,就没用公款旅游,没用公款逛妓院!他的钱,都是我这个大老板掏的,报什么销?让正式发票统统见鬼去吧!”其他小姐听不懂,只是惊吓得窃窃私语。翻译忙笑着对我说:“资本家支持官府,历来就有,不足为奇。正因为如此,你更应该为副市长服务好,让他轻松潇洒一番。真的,巴黎女郎很妖冶多情,不享受一下,你们会遗憾一辈子!”

 进了夜总会迎客厅,他妈的凉板凳就像一个傻子,一直坐着凉板凳不说话。我看了他一眼,他只是眨眼摇头摆手。但此刻我情欲的旗帜早已呼啦啦迎风招展了。我撇开小姐,走到凉板凳跟前,郑重其事地征求他的意见。看态度,他的确很疲倦,再三推辞,说他不行,白撂钱,划不来。他让我尽情玩乐,别管他,他就在外边等着。实在无奈,我就让小姐把他引到茶座,热情招待,自个儿跟着翻译进去了。

 小姐的确不错,栗色长发,白皙而健美的肤色。特别那美丽的眼睛,荡漾着热烈奔放的波涛,既有西方美女的性感与激情,又有东方女子的羞赧与含蓄。她的花样更是繁复多变,无与伦比,痛快得我几乎都不是人了。她也和我一样,当正处于高潮忘记自我时,无意的几声呻吟呐喊,却彻底把我从感情峰颠击落下来。“哥呀!真痛快!和外国人弄,就是没本国人痛快!”他居然会说汉语,居然是个中国姑娘!我彻底败北了,覆在她身上像一只笨拙的狗熊。她很沮丧,很负疚,好像为自己国家的人没有服务好,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云南人,几年前偷渡到印度打工,后转渡法国,在饭店当服务员。时间不长又被解雇,流浪几个月,经人介绍,才从事了这个职业。听了她的话,我心里很沉重。这次我没像在日本带回韩冬雪那样收编她,而是多给一些小费,劝她好自为之,就匆匆出了夜总会。

  我的故事讲完了。至于其它私生活,花斑马这家伙像小偷掏腰包一样,早掏得干干净净。说真的,在我这几个女人中,最令我渴望和思念的要数韩冬雪。她不但人漂亮,而且有学识,懂经营,会管理,和我儿子关系也处理得很好。她如今在哪,情况怎样?……咳,现在想起来,我真的很后悔,当初就不该认识小越,不该和她在豪宅天翻地覆地折腾。不然,也不会被洪水冲到死亡之湾,更不会误入原始森林受这份洋罪!他妈的什么生物钟,什么狗林林,什么硫酸和盐巴?!统统是对人性的蹂躏,统统是吞噬人性的恶魔!

(摘自大众文艺出版社《悲喜娱乐城》)

【作者简介】 梦萌,陕西咸阳人,大学中文系毕业,工程师、高级政工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世界文学》优秀签约作家。曾任中国水利文联常务理事、陕西水利文协副会长、咸阳市作协常务理事、咸阳职工作协副主席、西咸新区空港新城文学馆特邀专家、咸阳市渭城区作协名誉主席等。已出版长篇小说《爱河》《悲喜娱乐城》《倾城》《金喽啰》《新部落》等5部,出版中短篇小说集《绿太阳》1部,出版长篇纪实文学《水经泽被》1部,出版散文集《随意即风景》等3部,出版报告文学集及其它图书10余部,获得省部市各类奖项10余次。其中《爱河》在省电台长篇连播;散文散见于《散文》《中华散文》《读者》等全国各类报刊,有的介绍到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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