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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8-25 08:06:35 来源:水利作家 作者:秦璐 【 】 浏览:406次 评论:0



/秦璐


初见水北,只觉得这就是一个江西最常见的小镇。

这里有着和其他小镇并无二致的前街后坊,村庄远远近近地散布在镇子的四周,河流、田野、山峦铺填了其中的间隙。一缕缕白白的炊烟穿过变幻的浮云,飘亘古今。

但沉静下来,熨帖地沿着畅达平稳的河流、田野、街巷、村道去触碰这个清静平实的小镇,就会发现种种“靠水吃水”的妙趣在小镇的经纬中茁茁生发。



都说中华历史上下五千年,可细细地考究起来,在华夏广袤的大地上,有着比五千年更悠远绵长的积淀。史学家常把历史视作一条环环相扣的长链,每个代际的更迭,都在这片土地上写下独有的印记。时光的散逸,岁月的消磨,却往往让这条长链残缺不全。比如,某些物事是如何泯灭的;比如,某些变化是如何发生的;又亦或,某些生命是如何衍息的。于是,黄土冢中,故纸堆里,探寻者们上穷碧落下黄泉般苦苦地求索着。

而这许多缺失中的一环,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十月的一天,被探寻者们觅得,这一切发生的地方,就在拾年山。

拾年山遗址位于新余市渝水区水北镇拾年村东,其西南十里之地为蒙山之阳,东南北三面有蒙河水系环流,是一座台地型古文化遗址。

江西新石器时代早期文化以距今约八、九千年万年仙人洞遗存为代表,晚期遗存则以距今约四千八百年左右的山背遗址为代表,两者之间曾一度出现一段空白。拾年山遗址出土的四千余件器物和上百座墓葬所呈现出的三期文化划分,使得江西新石器时代晚期遗存的分期研究首次得以进行。因为研究得出拾年山第三期文化年代与山背遗址的年代接近,拾年山第一、二期文化所在的那些时光就恰恰填补上了那段久已空白的历史。

“咔哒”一声,尘埃抖落,一段缺环被严丝合缝地衔上。长江中游赣鄱流域江西史前文化,乃至南方古代文化的重要一章就此揭开面纱。

器物呈现历史,书卷解释背景,科学提供说明,遥想则提供某种蕴含诗意的连接。眼前所有这些饮器、餐具、农具……或零碎或完整,今天被人们崇称为“文物”,但它们最初都是有其实际功用的。望着这些被岁月盘玩得包浆温润的出土遗物,我看到四个大大的字——逐水而居。

可不是吗?在这方台地上,先民们望望环流的蒙河水,欣喜地认定了自己的家园。粗糙拙笨的手盘捏出鼎、缸、簋、杯,砍削出刀、钁、锄、斧。于是,一涿一饮遂有次第,一草一木渐成条理。

水灌溉着蒙昧走向了觉醒,河流在自己的身畔安顿下了绵延至今的文明。



从古至今,逐水而居的理念就贯穿着所有族群和文明的繁衍与发展,这是一种本能,是一种追求,也是亘古不变的情结。

在水北的胡为勇看来,世世代代的水北人同样有着这样的智慧。他领我去看他任职厂长的水北自来水厂。

多日未雨,天高云低。灼热的天地间,一圈蓝墙围着高高低低蓝色的楼,在一整片的绿野中。蓝得很跳脱,叫人精神一振。

水厂,到了。

胡为勇引着我到蓄水池边瞧。乍一眼,只觉得是一汪极清极浅的水,再细端详,发觉池壁边的水痕离池底似乎很远,可偏偏池底的每一粒砂石都予人一种近在眼前的错觉。

见我疑惑,胡为勇寻来了平时用于清理水池的长竿,用力将之直直地插入池中,三、四米长的竹竿,迅速地没得只剩梢头。

“好深的水!”我惊叹。“我们本地人叫它米筛泉。”胡为勇告诉我,“大家都传说,几百年前,也许上千年前,我们村就在这里,祖先们也在这打水喝。”这口泉水是从何时起在这里汩汩涌动的?连村落里最老的老人都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在清理泉眼时,总会挖到一些年代远久,纹样朴拙的碎瓷片。千百年的时光附着在这些古老静默的碎片上,点化着村里人关于泉水的种种遐思。

“还是前两年,水利厅的专家到我们这,一勘测,他就把这个水的来龙去脉讲得一清二楚。我们清理泉水的时候挖下去,地里每一层有什么,他都晓得,就跟装了透视眼一样。专家说,这口泉水恰好处在地下水带上,所以源源不绝,要是隔开一段路,往下挖几十米都打不到水。”胡为勇露出诚服的神色。

从水北回来后,我向一些专家请教过。原来,包括水北在内,新余的很多地方,都处于二叠系下统年代所形成的碳酸盐岩低丘上。碳酸盐岩地区从地貌、岩性、地表水文等表象就与其它地区有着明显的区别,其地下水的形成、储存、分布、埋深、径流、排泄等规律与其它地区差别更大。在这类地区寻找地下水有特殊的规律,且有相当大的难度。漫长岁月里,在岩溶地貌不断发生的发育演变中,深色的灰岩零星出露,本在地底潜藏的地下水,于某种机缘中涌出地面,开始滋养这片土地上的万物。

“水厂是怎么建起来的?”我问。

“这水厂建起来不容易,光是大的改造,就经历了三次。”胡为勇娓娓道来,“最早是在二零零零年,政府招商引资,几位福建老板投了二十来万建水厂。说是厂吧,只有间我们农村常见的老屋,厂中间用水泥圈起了这一口井,井里的水用沙过滤,围墙也没有,规模好小。那时候的水厂周围半人高的杂草。老俵们常在附近放牛,搅得附近的沟渠里泥水又混又脏。附近的村民看了直摇头。干了没几年,厂子亏本,几个老板也走人了。”

水北镇有大大小小七个村委,一千五百户,两万多人。偌大一个镇子,没有水厂可不行。这一处泉眼是水北镇最好的水源,自然也是建设水厂的不二之选。2004年,镇政府和市水务局敦促并解决了大部分资金的问题,同时含胡为勇在内的几个本地人也入了股,共同筹资又把厂子开了起来。第二次改造,覆盖在泉眼上一米多深的淤泥被清除了,冲洗砌筑好的水池中,黑黝黝的石岩池底平坦洁净,衬托得泉水格外澄澈可爱。

齐整的厂房,洁净的水池,让附近的村民心生信任。许多老俵主动说“我们愿意喝你们厂里的水”。啧啧称好声中,甘甜清冽的泉水被接通的管道输送到了许多农户。老俵们判断水质的标准简单粗暴却又不失生活智慧。“生吃都不会拉肚子,这个水好!”于是,在附近老百姓的口耳相传中,水厂连通农家的条条管道顺畅蔓延。

“虽然水厂有了一定规模,可还是有很多安全隐患。露天的蓄水池喽,旁边生出的青苔杂草喽,误入厂区的飞禽走兽喽……”胡为勇翻出手机里的老照片,看日期是2011年4月时拍摄的,那时的水厂确实予人伶仃陋简之感。“水是天天要用的,吃坏了人就不是小事情,我们也生怕这些安全隐患出问题。后来的升级改造还是多亏了政府和水务局。”

是啊,新余市水务局的廖禹告示我,单是在2011年的水北集中供水工程中,水厂就得到了总额570.15万元资金投入,到2017年,市发改委又对水厂下达了300.74万元的投资。年复一年的投入中,使这家对水北镇四分之一村子供水的厂子,有一间间各司其职的厂房。细密严整的铁网将鸟兽拒之门外,全面覆盖的“电子眼”监控着厂子的上下内外。成套的设备、专业的检验和尽责的值守,水厂的运行日渐走上正轨,供水也愈加安全。



夕阳抚摸着靛青的泉水、湖蓝的厂房、银灰的管网。柔柔的波光在厂房里跳跃。

掘、建、铺,洒下了多少人的汗水?水、厂、管,浓缩了多少年的艰辛?胡为勇没细说。但我看到他手机屏幕里那舍不得删去的一张张照片,已经懂了。这些照片跨越了春夏秋冬,穿过了日日夜夜。那一束束泥泞中探寻的手电光柱,那一次次不分昼夜的全力修复,那一次次翻山越岭上户的跋涉。不需述说,都写在了那家家户户,一拧开就欢唱不已的水声里。

他告诉我,水厂这几个老员工都说,工作辛苦些没什么,就图四邻八村的老俵们喝了这水,平平安安。

他指着水厂外的稻田“你看,前年夏天大旱,几十天一滴雨都没落,河沟里差点见底,地里干得冒烟。各个村都火急火燎打电话来要水,我们在日常用水不会受影响的情况下,给水厂附近的一、两百亩田溉了水,保住了些收成。”又指指隔了一条马路的邻村“我们隔壁镇上的村子,地势高,打出水来都是黄色的。天天发微信、打电话催,巴不得我们赶快把水接过去,我们正在开展准备工作。”言语中满满的自豪。

如今,江西省农村饮水安全巩固提升工程正在建设,自来水城乡一体化的管网已经铺到了镇里,胡为勇也有了新的憧憬:“市里对饮水有更高的标准,以后供水肯定更安全,管子坏了更换维修起来肯定也更快,还可以把每家每户的水表信息化,那收起费来就方便多啦。我们新余老俵有福,可以吃上和市里一样卫生安全的水,我们这几个干这么多年水厂工作的‘老人’打心眼里高兴,干劲十足,还想为大家喝上更好的水多出把力!”

山温水软,天清地馥。从蒙河到泉井,再到如今四通八达的水网,水北傍着几千年的岁月,悠悠地编织着远古,现今,城镇,乡村,从未停止过的关于水的渴求和追寻。而水所给予的那份滋润,始终甘甜着,经口入腹,沁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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