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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上驻守
2022-02-21 15:29:35 来源:水利作家 作者:秦延安 【 】 浏览:707次 评论:0


河上驻守


文:秦延安


河是从山凹里窜出来的,如一位热情好客的主家,无论是山间溪流,还是江河沟水,都被它一一接纳。于是这河便不断壮大,浩浩荡荡,款款而来。水文站就横亘在山口处,这是一处让时光都慢下来的地方。

水文站所在地,方圆几公里内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守在这里的人虽是公职人员,衣着却与当地村民无差别;虽没有军人的威武,却像军人一样尽责守着这条河。

早晨八点,老张就从一里外的站上赶到河边。虽然水位、流量都已实现自动传输,但他还是要看下水尺,将观测到的水位和自记水位计上的数据对照一下,看是否有大的误差。汛期,老张每一天要跑四次,早上八点、中午两点、晚上八点、午夜两点。遇到涨水的话,他就要和同事如打仗义似地看水位、测流、报汛。

河在哪里,站就在哪里,水文人就驻守在哪里。这是老张参加工作时,老站长向他说的第一句话。工作30年来,老张辗转了两个分局十多个水文站。走过了黄河、长江水系,涉足了十多条河流。

工作在那里,家就在那里。这是老张的认识。为了工作,老张一年到头难得回几趟家,而为了孩子上学就医方便,老伴和孩子一直生活在关中老家。离家千里。老张没时间照顾老婆孩子,寒暑假时,老婆就带着孩子到站上看老张。

说起豁达的老伴,老张心里总是充满了愧疚。工作30年来,不管是老人有病上医院,还是孩子上学,都是老伴一人忙前忙后的,什么事都指望不上老张。面对妻子的怨言,老张常常安慰说,人命关天,防汛责任比天大,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等我退休了,可以天天陪着你。

老张是站里公认的专家,不论是测流,报汛,还是整理资料、维修设备,老张都是行家中的行家,有什么问题保证手到病除。的确,水就是他的魂儿。老张业务精湛,通过看、听,他就能估摸出河道水势、流量,甚至什么时间涨到洪峰,他都能道出来,几乎分厘不差,大家都说他是站上的活字典

老张最大的心结源自父亲。父亲是个老水文,每年汛后回家看望父亲时,在家里还没待多久,他父亲就催着让他赶回站上,赶紧整资料。老人总说,干这一行,肩上要有责任。正是父亲的敦促和激励,让忠诚守责成为他精神的支柱。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每当想起父亲,老张还是忍不住眼圈发红。父亲去世那个夏天,家里打来电话说父亲病危,可是当时正值河里涨水,思量再三,老张还是坚守在岗位上,没有请假,一直到汛期结束才匆匆赶回老家。此时父亲已然离世,老张默默地为父亲守了三天孝,又默默地回到站上。老张心里明白,守水有责,就是对父亲最好的祭奠和缅怀。

因为地域偏僻,很多人别处分来的年轻人看着孤寂的水文站,摇摇头便走了,有的待上一年半载,也想法调走了。这里坐卧荒山,远离尘嚣,如何安放那一颗颗燥动的心?水文站上的人就如这河里的水一样流动着,但老张却像河里的顽石一样纹丝不动,他坚定的眼睛里总怀着一丝未灭的希望。

荒山处处杂草丛生,但守河的职工们的心却并未荒芜。25岁的小张是最后一批分到站上四名学生中的一个。

学水文就干水文,干水文就要爱水文。这是小张的口头禅,他那认真、钻研和执着让老张看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

时光流逝,小张的业务能力很快脱颖而出。虽然上级曾多次想将他调到市区的分局工作,但小张拒绝了。一同分来的学生都走了,小张却选择了留下来。他心里只有一个思想:作为一名水文职工,就要干好水文。测站就是水文的眼睛,而这双眼睛要对河水洞察秋毫,就需要水文人的驻守。既然选择了这里,就要像军人一样站好岗、放好哨。你不驻守,谁去驻守?

当爱情的种子在心里萌芽时,小张只能于夜深人静之时,在被窝里通过手机唱情歌给心仪的姑娘听。歌声拨动着心弦,这样用歌声小心翼翼守护着的爱情,少了烛光与浪漫,却多了心灵的互相支持。

冬去春来,水涨水落。单调乏味的测站生活并没有泯灭小张对工作和生活的热情。他和老张一样优秀地完成年复一年的水文测报工作,他的家庭继续着老张家庭一样的日子。

那一天终于来了,老张退休的通知和小张的站长任命文件在同一天一并下达。这一天老张期盼过无数次,可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却有些不舍。看着已经成长起来的小张,老张的顾虑和伤感顿时烟消云散。

背着和自己一同飘泊半生的行李,老张大踏步地走出了水文站。当他将要走出山口时,转身回望,只见站在水文站门口的小张依然向他挥着手。老张猛然发现,水文站背后山坡上开满了一片金色的野菊花,是那样的美丽。这美丽的景色他以前似乎从未发现,但那些卑微的野菊花并没有因为人们的不注意而放弃一年年的开放,而小张和水文站就在这一片金灿灿的美丽之中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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