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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凝对话大江健三郎:文学的责任是不断寻找新的希望(一)
2016-09-08 14:52:51 来源:文汇报 作者: 【 】 浏览:1420次 评论:0

铁凝对话大江健三郎:文学的责任是不断寻找新的希望


铁凝     中国作家协会主席、著名作家

大江健三郎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日本著名作家

铁凝

以一篇 《哦,香雪》 蜚声文坛,之后陆续创作了 《没有纽扣的红衬衫》 《大浴女》 《永远有多远》等一系列作品,当代著名作家、中国作协主席铁凝的文字里,始终让人看到平凡的人们对于生活强烈、真挚的向往和追求,以及为了这种追求,不顾一切所付出的代价。

她的多部作品被改编为影视剧。根据其作品《哦,香雪》 改编的同名电影获得第41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青春片最高奖。根据其作品 《没有纽扣的红衬衫》 改编的电影 《红衣少女》 获1985年中国电影“金鸡奖”“百花奖”优秀故事片奖。

大江健三郎

以诗的力度,构筑幻想的世界,刻画的却是当代人的困扰与怅惘———这便是日本著名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大江健三郎。其代表作包括:《饲育》《个人的体验》 《万延元年的足球》 《洪水荡及我的灵魂》 等。

在他的后期创作中,“灵魂拯救”成为很多作品的主题。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后,大江健三郎拒绝接受由日本天皇本人授予的文化勋章,认为南京大屠杀是20世纪人类三大人道主义灾难之一,敦促日本摆脱“暧昧”的态度,勇敢地承认历史罪过,回归到亚洲人的亚洲来。

著名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主席铁凝赴日本参加第二届日 中韩东亚文学论坛时,曾应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及其夫人邀请,到先生家中做客。中日两位作家酣畅对谈了近6个小时,既分享了彼此小说创作中的灵光一现,也探讨了有关时间、生死、文学中的女性等诸多话题。

大江健三郎在对谈中坦言,他以前认为西班牙语文学是最优秀的,但他后来注意到一个现象,就是铁凝、莫言等用中文写作的中国作家已在海外引起关注。“毫无疑问,在未来30年之内,中国文学将会在世界文学中占据一个中心位置。”他如是判断。对谈中,铁凝祈祷那真正属于小说的“声音”的降临,“这一定是所有认真的小说家的愿望。这需要专注、敏锐、勤奋和对人类博大的同情心,更会伴随着很多失败。我希望我能够写出真正优秀的小说。”

这场中日文学家之间关于文学与人生的对谈,被收入刚刚出版的铁凝最新作品集《以蓄满泪水的双眼为耳》。(许旸)

“永远有多远”,是一个让人无奈的问题,但同时还有希望存在

大江健三郎 (以下简称大江):早在孩童时代,大概是十五六岁,也可能是17岁的时候,当时我所思考的最大的哲学问题,就是永远有多远。

铁凝:真的吗? 这让我很吃惊。您在少年时期,而我则是在20世纪末才思考这个问题的,是在1999年。

大江:时间上的永远令人畏惧。还有一个就是空间上的无限,宇宙的无限。除了时间上的永远,还有距离上的永远,物理性的永远,无限深远的宇宙。这个问题让人想起来就感到很震撼。

铁凝:您说到时间上的永远这个问题,我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我读书时喜欢做笔记,我有很多这样的本子———上面有一段摘录,是中译本《优美的安娜贝尔·李寒彻颤栗早逝去》176页里面的文字:“这时我会觉得,我在扶正光 (光,大江的孩子,有残疾) 的头部,在永远做着这个动作,而在这么做的瞬间,则产生了永远的时间……”读到这里时,我也感受到了震撼,所以我就记下了这一段。

因为,这也是很有挑战性的问题,让人迷惑,也让人感到一种无奈,然而同时还有希望,这就是我的《永远有多远》 ……因为我觉得时间很强大,人则很渺小。但是您的那两句诗我也一直记得,也是与时间和永远有关的:“我无法重新活一遍,但是我们却能够重新活一遍。”“无法”和“能够”……我觉得这个“能够”是一个积极面对的态度。所以,读大江先生的作品,我认为是蕴含着希望的作品,虽然有时也很“寒彻”。

大江:你能这么解读,我感到很高兴。我在读高中时认识了伊丹十三,他是个美男子,后来成为一名电影导演。我通过伊丹十三认识了他的妹妹,也就是我现在的夫人,从此以后走上了创作道路。我和夫人结婚以后生下了光,这是个残疾孩子,需要每天帮他盖被子、掖毛毯,从这里产生了我的文学。如果没有伊丹十三的介绍,就不会认识他的妹妹。和他妹妹结婚以后,我走上了作家的创作道路。走上创作道路之后,如果没有这个孩子———这是一个际遇,就不会有我现在的文学。我的文学都是从这里产生出来的。

光就住在隔壁的房间里,每天我都为他裹上毛毯。每天都有这种一瞬间,已经40多年了。孩子11点多会起来上卫生间,然后接着上床睡觉。我就在这个时候帮他把毯子整理好,掖在他的肩上。这一瞬间,对我来说是永远的。这个瞬间里面有永远。这个瞬间被你发现了,我感到非常高兴。

大江: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托妮·莫里森告诉我,她在创作时,夜晚耳边有时会响起一个声音,循着这个声音写下去,往往就会写出成功的作品来。莫里森问我是否也有过这种体验,我告诉她,自己也是如此。铁凝先生,如果某个夜晚你的耳边也响起那个声音的话,那就说明你将要写出优秀作品来了。

铁凝:祈祷那真正属于小说的“声音”的降临,一定是所有认真的小说家的愿望。这需要专注、敏锐、勤奋和对人类博大的同情心,更会伴随着很多失败。我希望我能够写出真正优秀的小说。

作品中的苦难,让读者感到“寒彻颤栗”,却也包含了巨大的生命力

大江:在今天中国的城市里,是不是有更多女性更大胆地发表自己对生活的意见呢?

铁凝:您的提问让我想起前不久我看到中国南方一家电视台的歌手选秀节目。一位来自东北小镇的60多岁的妇女选手大方登台演唱,她的嗓音条件挺好,民族唱法的演唱赢得了掌声。当主持人问她家人是否同意她出来唱歌时,她说老伴和儿女都不同意,认为以她的年纪应该待在家里照顾家人。现在她离开家庭独自从东北到南方,租了一间小屋子住,拜师学艺,家人觉得不能接受。在场观众这时也形成了两派,支持她和反对她的。

大江:这太有意思了。这位妇女怎样讲述她的理由呢?

铁凝:她说我不是没有照顾过家人,30多年里我照顾丈夫、儿女、孙子,牺牲了自己的爱好。现在老伴儿健康,儿女工作稳定,孙子12岁了,我想我可以为自己的爱好花些时间了。我一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唱歌,梦想有一天能登上舞台。大江先生和夫人,假如你们在场,会支持她还是反对她呢?

大江:我会支持她的,我不认为她需要内疚。

铁凝:是啊,后来她告诉主持人,家里唯一支持她的人是她12岁的孙子。是奶奶一手把他带大,他理解奶奶,觉得奶奶有权利追求自己的梦想。虽然这只是一个面对普通人的选秀节目,但是我记住了这位妇女。

大江:反对她的人是因为她违背了“常规”吧?

铁凝:有些“常规”是压抑创造力的,不是吗?

铁凝:每次见到大江先生,每次阅读大江先生的作品,都感到一种力量。比如您多次谈到绝望。只有真正感受到绝望的人,才会有希望。我读了 《优美的安娜贝尔·李寒彻颤栗早逝去》 这部小说,读完后,觉得这就是诗,只有诗人才能写出这样的小说。德国的君特·格拉斯说过一句话,我特别同意他的这句话———好的小说是从诗里诞生的。所以,我觉得 《优美的安娜贝尔·李寒彻颤栗早逝去》 这部小说应该是先有诗,被诗触动后才写出来的。

大江:是的,完全像你所说的那样。铁凝:对于作品中的所有苦难,感到“寒彻颤栗”的不是主人公,而是读者,当然,也包括作者。这是一种神秘的力量。阅读这部小说是很艰难的,并不是很流畅。但是,我觉得最终给予我宝贵力量的,是小说的后三分之一,是樱来到了古义人的故乡,这时,铭助妈妈的形象实际上与樱重叠在了一起,其苦难,其屈辱,体现出了巨大的生命力。这就是生命之源,我说的是生命源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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