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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儿童的发现”到“童年的消逝”(三)
2016-04-30 19:01:18 来源:文艺争鸣 作者:张梅 【 】 浏览:4741次 评论:0
的发现来举例说明发现发明的区别。

“‘新大陆是在十五世纪中,被哥仑布发见,但这地面是古来早已存在。电是在十八世纪中,被弗兰克林发见,但这物事也是古来早已存在。无非以前的人,不能知道,遇见哥仑布与弗兰克林才把他看出罢了。真理的发见,也是如此。真理永远存在,并无时间的限制,只因我们自己愚昧,闻道太迟,离发见的时候尚近,所以称他新。其实他原是极古的东西,正如新大陆同电一般,早在这宇宙之内,倘若将他当做新鲜果子、时式衣裳一样看待,那便大错了。譬如现在说人的文学,这一句话,岂不也像时髦。却不知世上生了人,便同时生了人道。无奈人无知,偏不肯体人类的意志,走这正路,却迷入兽道鬼道里去,彷徨了多年,才得出来,正如人在白昼时候,闭着眼乱闯,末后睁开眼睛,才晓得世上有这样好阳光;其实太阳照临,早已如此,已有许多年代了。18

但细究周作人的这段话,会发现有几个非常值得讨论的问题:首先,周作人显然也以五四文人似的宏大叙事建构出一个从黑暗演变成光明的故事。过去的人们愚昧无知迷入兽道鬼道里去,彷徨了多年闭着眼乱闯,现在终于睁开眼睛,走出黑暗,才晓得世上有这样好阳光。现代人的优越感也不自觉地流露出来。第二,周作人的真理先验论。周作人把现代才发展起来的对人的尊严和存在价值的认识当做自古以来就有的,无非是因为我们的愚昧无知闻道太迟,现在才发现。这既大大抹杀了现代人对儿童认识的历史进步性,同时也有唯心论的成分。第三,周作人把客观实在和观念混淆起来。其实这是第二个问题的延续。周作人之所以强调无新旧儿童的发现,显然是把儿童看做在历史中、现实中携带各自生存密码的、相貌个性皆不相同的个体,不是我们所指的观念的儿童。 自然的、真实存在的儿童,固然是古已有之,不是发明出来的,但我们关于儿童的现代观念却不是古已有之,所以关于儿童独立的生存价值的观念则是发明出来的。

周作人在论述时已经预设了一个黑暗和光明对立的前提,分界点是儿童的发现。那么他这种暗含新旧对立的逻辑成为以后人们论述儿童的发现等问题的情绪基调。这种二元对立式思维模式显然是我们时时应该警惕的。当然对周作人有关儿童的论述应该从具体的历史语境下去思考,这是在当时文化、历史语境下不得不为之的文化策略,反映的是清末民初特定时期内文人对儿童的一种看法,对此我们应该有了解之同情

四、被儿童概念遮蔽的真实儿童

不论阿利埃斯还是波兹曼对童年的论述,都是从建构论出发,最终走向了本质论。这说明本质化的思维常常成为一个人的思维盲区而很难避免。规避对儿童的本质化思维就永远不要忘记隐藏在儿童概念背后的跳跃腾挪、姿态各异的真实儿童的存在。真实的儿童既不会被发明,也不会消逝,他们永远展示着自己丰富多元、变动不居的生命样态。

但我们同时也要明晰一点,我们反对的是本质论僵化、固化的思维模式和反对绝对的、唯一的本质,并非否认本质的存在。正如王元骧所说:我反对本质主义,是指不要把本质看成是僵死的、凝固的、抽象的东西,不能把简单的本质去套具体的现象,但是任何时代不能不研究事物的性质。20)因而我们在反思本质化思维的同时,也要警惕放弃对本质追问的建构主义。方卫平指出:建构主义只从建构的维度来看待儿童,它很容易导致只要是建构的,就是合理的这样的相对主义思想,而忘记了对于儿童来说,有些本质是不应该被放弃的。以儿童的纯真论,纯真固然不是儿童唯一的本质,但一个社会的儿童完全没有纯真,只有成人化的世故,也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如果只以建构主义的合理性来看待它,则容易造成对其问题的遮蔽21)其实狭隘的建构主义的思维也有本质化倾向,我们反对本质主义并不是反对对事物本质的规定,而是反对其固化的思维模式,这种思维模式表现为追求一个单纯永恒的本质,并把当做唯一。而狭隘的建构主义,则把建构当做追求的永恒目标,把对建构的追求本质化了,从而放弃了对本质的追问。

在学界对本质论和建构论的充分讨论之后,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再使用非AB的研究模式,研究者都看到了两者制衡之后带来的张力。朱自强主张建构主义的本质论22)。刘绪源说:离开了本质论,建构论就是无本之木;同理,离开了建构论,本质论就是无源之水。建构论只能是对本质论的补充、修订或补正,当然偶尔也会有革命性的重建,但从根本上说,不可能取代本质论。23)戴维·拉德提出了混杂地带的说法:对待儿童有两种极端的偏见,一端认为,有一种内在的本质儿童存在,我们可以了解他们的天性和需求;而另一端则认为,儿童只不过是成人话语的产物(正如某些社会建构论者所主张的)。我认为以上看法都不太站得住脚:儿童文学的难题就在于被建构的能建构的孩子之间的裂缝,我将这裂缝称为混杂地带或者边界24)。这混杂地带也就是本质论与建构论的交融地带,因为只关注本质的儿童或建构的儿童,就会忽略概念背后真实儿童非普遍性复杂性的生命形态,从而造成对儿童主体性的极大遮蔽。

很多研究者注意到儿童始终被建构者所召唤,但仅仅充当了成人的欲望或想像的容器,缺乏自己的声音。如果不能认知到那个拥有另一半话语的他者存在,光靠命令,儿童文学将不可能存在,它将会是未贴标签的成人玩物,在某一平衡点上满足成人的欲望,儿童实质上将变成了一个空泛的范畴,有效地沉默25

然而儿童并非甘居被建构他者地位,在理学最盛行的宋代反而出现了《闹学图》、《婴戏图》的风行,图中的儿童活泼可爱、恣兴玩闹,全然没有戒动、求静的时代风气。巨大的反差不能不让人怀疑宋代理学对儿童一厢情愿的假设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得到贯彻?当然有人认为图中衣着光鲜、顽皮可爱的儿童不过是审美的道具或者喜乐、美好的象征罢了,很难说艺术品中的儿童具备了自己的主体性。同样,我们也很难说这些孩子不是现实中真实儿童的一种投射,或者仅仅是成人对儿童的一种理想假设?鲁迅在回忆幼年生活时曾在全城最严厉的书塾三味书屋里,玩着爬上花坛去折腊梅花,在地上或桂花树上寻蝉蜕捉了苍蝇喂蚂蚁用纸糊的盔甲套在指甲上做戏,用荆川纸蒙在小说的绣像上描画等游戏26)。鲁迅还曾和小伙伴到体罚儿童的广思堂私塾去捣乱以示惩罚27)。可见,儿童对成年人压制的抗拒并不是虚话。

朱熹编的蒙学读本《小学》不被儿童接受的尴尬命运也说明了儿童的能建构能力。尽管《小学》向来备受历代学者推崇,尊若六经,且朱熹自己也甚为偏爱,更兼元明清三代统治者大加提倡,但是因为《小学》远离儿童的生活实际,诘屈聱牙,儿童拒绝接受,所以在启蒙课堂上,《小学》不免多废的命运。28

至于当代,儿童面临繁重的课业压力和升学的压力,所以孩子抵制教师和家长的高压的伎俩也花样繁多、层出不穷。从《上学歌》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我去上学校/天天不迟到/爱学习/爱劳动/长大要为人民立功劳到《炸学校》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我去炸学校/校长不知道/一拉线我就跑/轰隆一声学校没有了/学校炸飞了/同学满街跑/我回头哈哈笑/以后再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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