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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贺第三届鲁迅文学奖获得者,著名作家:夏天敏《碎瓦集》出版!
2021-04-26 19:32:49 来源: 作者: 【 】 浏览:989次 评论:0

内容简介


《碎瓦集》描写了人文、风景、古城等,皆为所见所感,真情流露。书中的散文充满了历史的味道。比如《陡街之上望秋山》中的《昭通古城记》《旧城心脏——辕门口》《缕缕情思云兴街》《南北顺城街》等,不仅有历史,有老街演变文化、更有美食文化,而作者要表达的又不仅仅是层面上,更关心食物美味的同时,表示出杂乱无序的街道需要整顿的一颗热爱城市的家园心:改造这样的街道和巷道,成了昭通人梦寐以求的事。


水磨


  那条河忽地在这儿转了个急弯,忽地在这儿悬了一面陡崖。弯急,仿佛是自行车行驶中刹不住闸,摔了个筋斗。摔了筋斗的河水变得特别急,特别暴躁,特别愤怒,扑上陡立的岩脚,用无数只浪花的拳头,去捶打坚硬的岩壁,用急急的旋流,去啃噬坚硬的岩脚。绀青色的崖壁宽厚地承受着湍急河水的扑咬,纹丝不动,只是有时被扑咬得痒痒,就簌簌地笑,将崖壁上倒悬的松树、藤萝,笑得乱抖乱动。

  崖这边是湍急的河流,河水被逼成窄窄的一条,窄窄的河水却很深很深,很急很急,甩一摊阔阔的河床在崖的对面。如果没有树,这阔河床也就突兀了,漠然了,却有一林好柳,不知啥时植的,抑或是自己生长的。那林那柳在宽宽的河滩上横横地抹几笔嫩绿、翠绿、深绿,晨光夕照中也染上桃红、绯红、胭脂红。天气凛冽的季节,也有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意境。有了那林好柳,这河就活了,就灵动了。

  但最能使人受到感染的,还是那架水车。高原少水,很多地方岩石裸露,像受伤的人外露的骨头,看了叫人心悸。有水,并且成河,湍急,且又有柳林,就是难得的景观了。再有了水车,就将奢侈的江南梦做在高原了。高原有一架水磨,就有了一只活活泼泼的眼睛,再有一架呢,高原的双眸就会多许多柔情。

  水磨立在崖壁下。那崖壁生得险恶,崖顶有细细的水流急急地流下,虽称不上瀑布,却活了这堵绝壁。崖壁成年累月山泉淋漓,变成绀青色,显得更加坚挺,更加伟岸。崖壁上的松树,斜斜地伸直臂膀,冠盖亭亭,成了迎客松。藤萝垂壁,荫郁青翠。崖壁下筑一石坎,留下缺口,湍急的水将水磨推得飞速旋转。水磨旁有一石砌小屋,一老者守在这里,凡需加工的粮食,成挑成挑地排列于小屋前。人们卸了担,只管散去,老者会将加工好的粮食重新装好,你只管自己来挑,十分便利。

  老者原是山外的一个木匠,有一手绝好手艺,恋着村里一有钱人家女儿,两人海誓山盟,但姑娘的父母坚决不允许。一次,两人私会,被家人发现,将他毒打一顿,驱逐出村。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一步一步挪至此地,又口渴、又头晕,一头扎在河水里,喝了个畅快。坐在崖下喘息,见此处绝佳景致,又有河流,决心住下。他搭茅屋栖身、垒石头煮饭,伐来许多高大通直韧性好的木料,锯开、晾干,在沙滩上绘图,反复设计、不分日夜制作水车。他要制作一架悠悠转动的水车,悠悠地磨蚀人生,他要制作一架沉重转动的水车负重人生。水车,是他灵魂的风景线;水车,是他心灵里的一簇迎春花。他终于做出了高原上的第一架水车。于是,高原有了诗的隽永、画的灵动;于是,高原有了江南水乡的韵味、有了脉脉的温情。

  有了水车,他又垒了磨坊。那小小的、童话般的磨坊,在青松遒劲、藤萝倒垂的崖壁下,在冰清玉洁、清澈灵动的小河边显得格外有诱惑力。孩子们从远处跑来,出神地望着缓缓转动的神奇的水车;大人们从远处而来,挑来了成担成担的谷子、麦子或其他杂粮。从此,远远近近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一座神奇的水磨,有一个孤独而善良的守磨人。

  春季和冬季,是水磨坊最为寂寞的日子。寒冷的日子里,水流变得很小很小,有的河段甚至只剩下卵石。在寒冷的季节里,这里到处挂满冰凌,小小的水磨坊成了最为温馨的地方。老人备足了柴火,将磨坊烤得暖烘烘的。由于改道,磨坊旁的水道成了一条通道,大雪覆盖的日子,尽管人们都在自己屋里窝冬,但总有人行色匆匆赶到乡场上办事。从乡场上返回时,行路的人已是又冷又饿了。这时,只要你推开老人水磨坊的门,就可以进去烤火,和老人摆摆闲话;肚子饿了,只管从火边拿烤得滚烫烂熟的洋芋吃。烤热身子,吃过洋芋,缓过困乏,行路的人又轻松地踏上了路途。雪野无涯、路途漫漫,那小小的石头磨坊,成了人们心中一团温暖的火焰。

  盛夏酷暑,这儿成了最有诱惑力的地方。一堵绝壁,一条河流,一座磨坊,几株老松。绝壁突兀而立,推窗可见,如一巨大画屏,虽险峻,却也清丽可爱。河流蜿蜒而来,清凉沁人心脾,水流撞击崖壁,腾起蒙蒙的水气,更使人暑气顿消、凉爽无边;那架水车缓缓转动,吟咏着无数清丽诗句。石坝外、通道边,几棵遒劲老松,枝丫交接,亭亭如盖,洒下一地阴凉。负荷肩背者到了这里,总会气喘如牛,汗如雨下,定要卸下负荷歇息。见石坝内河水清清,总忍不住弯腰垂首,掬水而饮。痛快倒是很痛快,但暴热之后贪凉暴饮容易出事。一次,有一妇人,大汗淋漓身背重负,到此渴而暴饮冷水,饮后立即腹疼,满地打滚,幸好守磨坊的老人略懂偏方,施以医道才避免了更严重的后果。

  老人于是在道旁垒石为灶,伐薪为柴,置一大铁锅于灶上,采来山上苦丁茶,煮沸吹凉,又置一摞土碗,行人至此,皆可到松林里歇息,取碗饮茶。苦丁茶苦涩微凉,回味无穷,饮后通体舒泰。老人天天燃火煮茶,分文不收。过往行人实在不忍心,有的要给他钱,老人立变脸色,说:“我要钱干啥子,钱财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做桩好事便有桩好事等着。”过往行人从此再不言钱,只是带上一些荞粑粑、煮鸡蛋、干核桃、板栗等东西,悄悄放在他的磨坊之中。

  过了若干年,老人无疾而终,死在他的小磨坊里。附近村里的人闻讯后,全都赶来为老人送葬。有的捐了上好棺木,有的送来老衣寿鞋,有的帮着装殓,有的架锅造饭款待来客。宽阔的河滩上一溜垒起十几个大蛤蟆灶,几百人密密麻麻散布在那里操持丧事,连道士也赶来做法事超度亡灵,几十人组成的四筒鼓队跳得天地动容,几十支唢呐吹得山河变色,老人的葬礼极其隆重。

  从此,水磨再也没有转动;从此,水磨屋再也没有冒过炊烟。从此,寒风劲吹、风雪搅彻天地的日子里,行人再也觅不到彤红的柴火,再也喝不上滚烫滚烫的罐罐茶、吃不上烂熟烂熟的洋芋,风雪漫漫,只得缩头缩颈匆匆赶路;从此,骄阳当头、暑热难耐的夏季,大汗淋漓的行人再也觅不到那口硕大的铁锅,再也喝不上那苦涩微甜、回味无穷的苦丁茶,若有人耐不住干渴,喝了沁凉的河水,病发了,也再也无人出来救治……

  再过一些年,那架边地高原上唯一的水车,那架有着江南水乡隽永韵味的水车,慢慢地风蚀了,成了一堆碎片。那座小小的、曾给许多人温暖的、童话似的磨坊,也残败坍塌了,剩下半截废墟,供人们凭吊。只是人们心中的水车是永远永远在转动的,人们心中的小磨坊是永远永远屹立着的,那三块石头支成的二灶,柴火也永远永远地燃烧着。


凝结在瞳孔里的美


 这个小村,像一首朦胧的诗;像一幅设色淡雅、水汽淋漓的画;更像一首恬静、优美的牧歌。要到这个村子,必先蹚过一条小河。那时,河两岸全是柳树、梨树。柳梢儿抽了芽,远远望去,一片鹅黄,一片淡绿,衬在明净的天空下,衬在黛青的山影里,像一抹淡淡的青烟,像一条飘飘忽忽、似有若无的绿绸。

  这河,不大,却有它自个儿的妩媚娇柔。河边有纤纤细草,鲜泽凝碧,河水清明若无,河上有石桥,有石栏,冷冷的。梨树筛下些斑驳的漏影,又撒些雪片样的梨花,倒像有小鱼在空明醇绿的空气里畅游。远处有几个穿红衣的农家女在洗衣,像揉了一河的音符,揉了一河的诗句。

  当晚,投宿在村尾山崖下宋大叔家。这宋大叔就是一首诗,一个谜,一个美好的故事。你看他修的这座房子,高大宽敞,坚固厚实,立在悬崖下,崖上茂草纷披、古松倒垂。房前一泓流水,青石筑堤,凉意袭人。这也不奇,奇的是,这房子是他花了几年工夫将这陡峭的山崖凿平了才盖起的;奇的是,这一切出于一个肓人的双手。他硬是一錾錾、一锤锤地凿出了半个篮球场大的屋基,将房依势盖在山崖下,房子和山浑然成了一体。

  吃过晚饭,宋大叔叫女儿将房前的地坪扫了,洒了清水,又嘱女儿搬了条凳,放在临溪的石板上,沏了两杯清绿的茶来。我将鞋脱了,将脚浸在清清的水里,偶尔还有小鱼从脚踝边轻轻擦过。宋大叔叫我看他种的花,那花品种多,有开得怯怯的,有开得舒展的,有文文静静的,有野气十足的。宋大叔得意地笑着说,它们是天地精英凝成的,山野里多的是,自己不过将它移来罢了。我不禁感慨,一个双目失明的人,却如此爱美,爱那他永远也看不见的五彩缤纷、炫目诱人的色彩。这,该不是这山、这河、这村庄太美了,美得使他失了明的瞳仁里永远是个美的世界吧?

  遐想间,宋大叔提着他那根永远不离身的锃亮的铁棍走开了。随即,传来“笃笃”的掘地声,他正用那锐利的铁棍掘一个个圆圆的树坑呢。他的小儿子携一捆柳枝过来,那柳枝碧绿碧绿的,斜斜的削面上还淌着白丝丝的乳汁。他将柳枝插下去,细心地撒了土,又取了水来浇上。那神情,像照顾婴儿一样,既严肃,又庄重,还透着慈爱。是啊,播种美的人,怎能没有一颗美的心灵呢?

  也许是太疲倦、太舒适吧,这一夜,我竟睡了一个甜甜的觉。梦中的世界都是绿的,都是美的,没有了闹市的喧嚣,没有了纷至沓来的烦恼,没有叫人惊悸的梦魇。心里如那清澈的小溪流过,甜甜的、润润的。天才放亮,窗外的雄鸡就引吭高歌了。我醒来,觉得身上有些凉,原来昨夜入睡,忘了关临溪的窗,怪不得梦会这样甜,小溪是直接流入我心中了呢。再看,昨夜的和风,竟将雪片般的梨花吹进窗来,洒了一床一地。墨绿色的被面,点缀上雪白的梨花,天趣浑然,使人脱俗。再嗅,脉脉的余香,使五脏六腑洗了似的。

  出门来,在碧绿清凉的溪里掬水洗了脸,顺手扯一束猩红的野花舞着,觉得有些佯狂佯癫、返璞归真了。远处田里,已有了人和牛的剪影,曙色未消,雾霭又起,将人、将树、将牛慢慢裹卷起来,恰似在仙境里耕作。走到河堤上,见有几座瓦窑,蜷缩在河堤拐弯处,有那牛踩过的泥,黑油油的。蓦地,跑来两匹小马驹,白白的一匹,青青的一匹,腿细长细长的,眼睛亮亮的,充满稚气,不惧人,急切切地啃青草,踢踢踏踏地飞奔,又到沙滩上打滚,又到河边撕咬,还来舔人的手,憨态怡人。

  正陶醉,脸上、脖子里落了许多清凉的水。疑是落雨,抬头看,柳树上有个小鬼头,正摇树枝呢。那凝聚了天地精华的露珠经他一摇,玉液琼浆似的浇了我一头一脸。兀自一声断喝,他下来了,正是宋大叔的小儿子,露着白白的小虎牙笑着,说是来放马呢。

  他拉住我,从树丫上拿出一泥牛、一泥马,这泥牛泥马造型生动,朴实可爱,还带着梨花的淡香味儿,透着柳树的甜涩味儿,和透着泥土的醇美味儿,闻了,叫你一辈子也忘不了。

  小家伙又领我到河堤下、岩石间、草丛里、树杈上,一件件掏出他的泥塑作品。我像进了一座博物馆,泥牛、泥马、泥狗、泥猪……凡是和生活相关的他都捏了。他师法自然,师法生活,将他对生活的体验和理解,都揉进泥里去了。问及,始知他的泥塑教师竟是双目失明的宋大叔。

  我的心热了,没有这水汽氤氲、灵气熏人的河流,没有这雄姿勃发、粗犷雄浑的青山,没有这如笼如盖、如烟如雾的河柳,没有灿如云霞的桃花、白如春雪的梨花,没有这红色的泥土,如何能孕育出这朴实而又生动、粗犷而又精美的泥塑?又如何能唤起一个失明者对于蕴藏在生活中的美孜孜不倦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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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祝贺第 鲁迅文 夏天敏 《碎瓦集》 出版 责任编辑:巴山一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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