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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的味道
2022-12-16 12:31:29 来源:原创 作者:黎劲风 【 】 浏览:100次 评论:0

  “来杯鲜啤酒。”每次光顾小店,他都是这句话。他这人对汽水饮料不感兴趣,却爱喝啤酒。打数月前当上码头装卸工始,他天天下午都到码头附近的小店来。一杯新鲜啤酒伴着他擦把汗,纳纳凉,歇上几分钟。

   店主是位年轻的姑娘,圆圆的脸庞,大大的眼睛,鼻子小巧而玲珑。她微笑着接过他递上的钞票,只一会工夫便递上一杯满满的啤酒。

   “谢谢。”他接过溢着泡沫的啤酒,转身拉过一把椅子,在电扇底下坐下了。

   午后的小店,显得静谧,听得见林荫里的蝉鸣声。他杯中的啤酒在缓慢地减少。

   生活,也苦。高中毕业,他一连补习了几年,仍没考上大学。继而,他又待业两年,才别无选择地到了码头当“临记”。

   酒杯空了。他点燃了一支烟。

   门外,热辣辣的阳光将水泥路面烤得直冒青烟。鲜啤酒早供不应求了,有时连上午也不一定能买到,而他,每天下午都能喝上一杯。想象着她天天为他留下一杯啤酒的善良心意,他心中产生了一种十分惬意的感觉。

    热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满30岁,早该成家了。然而,他没有,全然没有。甚至,他一直没机会谈对象,连一次极寻常的相亲机会也没能得到。这,与他多舛的命途,与他艰苦的工作、生活环境不无关系。作为一名身高1.80米的男子汉,虽然他生性羞怯,从没主动接触过异性,但他也希望能分享男子汉应该享有的一切,包括爱情生活的甜蜜。认识她以前,他自认,这种生活离自己十分遥远,有如海市蜃楼。而现在,人间的温馨温暖了他的心,他的思想仿佛进入了一种新的境界。

   他在思忖了几个晚上后,终于作出了决定:应该采取一点试探性的行动。

   午间休息,他专程跑了趟电影院,买了两张次日的电影票。

   暑热,烤得林荫里的蝉鸣声更喧闹了。走进小店,他的脚步有点慌乱。递钱,接啤酒,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没贸然说一句话。已经坐在电扇底下许久了,呼呼的风仍刮不干他脸颊、颈脖上的串串汗珠。

   他不时悄悄抬起头,偷看她一眼。一次次想走到她跟前,却挪不动宛如灌了铅的双腿。

   小店,顾客进少出多,慢慢地只剩下他和她了。沉静几乎令他喘不过气来。他想,现在是考验真正男子汉的时候了,不能再犹豫了,一定要拿出勇气来。于是,霍地站了起来。

   他头低着,离她尚有一步之遥,便将电影票连同空杯子一齐塞到了她手中。“票,明……明晚的,我请……请你。”

   她怔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红润的脸庞旋即荡漾起浅浅的涟漪:“明晚?真不巧,明天一早我就要离开小城了……”

   他的脸颊刷地变白,眸子变得淡然无光了。

   第二天下午,他像被鬼使神差般地又来到了小店门口。踌躇良久,才举步踏进了门槛。

   经过柜台,他没抬头,也没停步,径直朝电扇底下的座位走去。

   “你是爱喝啤酒的老顾客吧?”身后,传来异常温柔的声音。待他身子转过来,便看见了一位陌生而似曾相识的姑娘。

   “我是接姐姐班的。”姑娘落落大方地说。

   他“哦”了一声,脑里骤然间印下了一个难以忘怀的形象:她,长得太像她姐姐了。

   停子停,她又接着说:“我姐姐今天办完了结婚登记手续,和丈夫一道到乡下去了,承包一个养鸡场。从今天起,这小店就是我的了。你是常客,我姐姐经常提起你,按她吩咐,特意给你留了啤酒,请多多关照!”

   也许是姑娘的神情感染了他,也许是人间的温馨温暖了他,一时间他竟忘掉了一整天的不快。

   那天,他破了例,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一晃一年过去了,他成了港务局的正式工人。工作繁忙之故,他不能每天下午都赶到小店喝啤酒了。尽管每趟来匆匆,去匆匆,但充满温馨的小店仍给他留下了不尽的回忆。

   这天下午,小店又出现了他高大的身影。他的神情,似有点儿异样。粗粗的手,机械地交钱,机械地接啤酒,眼睛没正着看她。

   他挑了一个角落的座位,背对着她。又是暑热时节,头顶,电扇在旋转,墙壁,电扇在旋转,四周,热浪在旋转。

   他的思绪也在旋转。那两张没被撕下副券的粉红色电影票,在眼前晃动,赶也赶不走。

   不知什么时候,她站到了他身边,说:“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一年前……”

   “一年前?”他心中“格登”一下,极敏感地注视着她,急等着她往下说。她却就此打住了。

   令他难堪的静默,被她柔柔的声音打破了——

   “晚上,有空吗?”不等他开口,她又说:“我请你看电影,晚8点。”她扬了扬手中的两张粉红色电影票。

   这,不是梦境吧?他激动地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幸福感从心底里升腾起来,令他领略到了无可言喻的舒适和快意。粉红色的电影票在他手中紧紧捏着,捏着,唯恐它在似梦的境况中消失……

   夜雾,给小城披上了一层迷人的纱帐。他迈着轻松愉快的脚步,早早步入了电影院,一手拿着一瓶易拉罐装啤酒。

   观众陆续进场了,她还没来。他不时看看表,看看手中的啤酒。这易拉罐装啤酒是什么滋味?他没品尝过。也许是苦的,也许是甜的……他思忖着,如烟的往事又像过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展现在眼前。学习,工作,交友,恋爱,还有……人生,多似喝啤酒,有苦的滋味,有甜的滋味,苦和甜掺和在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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