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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泪光(一)
2016-11-04 19:21:13 来源:作者新浪博客 作者:何建明 【 】 浏览:1489次 评论:0

母亲的泪光

何建明

母亲的泪光——何建明

母亲今年已经八十又五,身体还算硬朗。身在京城的儿子很惭愧,一直没能给个舒适一点的地方容她老人家安度晚年,所以母亲一直在我江苏老家妹妹那里居住。

从妹妹家到我何氏老宅居,约有四五里路,如果是现在的我,要走这么一趟,颇感腿累,所以一般回家总是由妹妹用车接送。但母亲不,她坚持自己走,十几年如初。她八十多岁后,我们几个子女都站出来反对母亲再靠双腿走回家了。母亲提出要辆电瓶车,妹妹拗不过老人家,便给她配买了一辆。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骑着颇有些“奔驰”之速的电瓶车穿街行路,其实挺危险的。现在路上“野蛮车”太多,“实习司机”更不讲路规,所以我一直很担心母亲,可她总回答“没事”。有一次回老家时她甚至让我坐她的车,吓得我当场就想掉头往北京赶……母亲就是这样一位“任性”者。当我和家人劝她“这么大年纪再不能骑这样的车”时,她总是固执地说她年轻时如何健步如飞地带领同龄妇女们响应毛主席号召去“战天斗地夺丰收”的。

唯一可以制止老太太行为的,就是由儿子的我带她到北京来住——这可以绝了她再骑电瓶车的可能。

母亲极不情愿来到北京,一则我不能提供像老宅基那样宽敞而又有那么多自然风物簇拥着的居住环境,二则因为单位分配的房子一直没到位,我长期在外租房居住,条件极其有限。母亲虽内心不悦,但经妹妹和姐姐总以“老了就得跟儿子过”的话,来影响和迷惑年迈母亲的“认识观”。最要命的是,南方生活惯的母亲怎么也不习惯北方生活,冬天嫌屋里的暖气太热,夏天又嫌房子里太闷。住高楼,母亲说一开窗往外看就头晕……于是我这三五年中至少搬了四五个地方。

搬多后终算发现:老人家竟然勉强也能安顿了!真的不易。

但很快发现,母亲又有新问题:每每好不容易动员她来一次北京住,可用不了一两个月,她就坐立不安,整天日不思食,愁面苦脸。开始我以为是不是照顾不周,吃的东西不舒服,于是千方百计改换方法,寻找周边所有好吃的饭店。“不去不去!”母亲一听要到外面吃饭店,使劲摆手。

“那你到底想吃点什么嘛。”儿子的我有些烦了。

“啥都不吃,在家泡点白粥就行。”母亲阴着脸说。“你这一辈子就粥、粥、粥……知道儿子有糖尿病最不能喝粥吗?”我的声调高了。

母亲一听便会紧张地站起身:“那、那就随便弄点啥吃就行。以你为主……”

我再也没辙了。只能叹气。

这时的母亲会在一边叹更多的气,甚至偷偷抹泪……当看到这一幕时,我的心又彻底软了,并自责起来:老人家辛苦一辈子,与父亲一起白手拉扯大三个儿女,才到你这个儿子身边“享福”几天?

怎么办呢?愁得比我写一部书还难!

看着独自坐在黑暗中看着无声电视的苍老的母亲,我的心时常发颤——内疚与无奈:为了让写书的儿子安静,母亲看电视从不打开声音;年轻时因劳动过度她患了一种怪病,眼睛不能长时间见灯光……

得想尽办法让母亲过得比较舒服些。如此强烈的愿望总在我心头涌动。

于是,我不断搬家、换地方,好让母亲有种新鲜感;于是,我每每出差不在家时,找学生、找熟人来陪她聊天做好吃的;于是,我甚至极力“挖掘”没有任何爱好的母亲的爱好……但最后都不成功。母亲仍然愁多于乐,神情很是忧闷。

“妈,你到底哪个地方不舒服,说出来嘛!你就我一个儿子,有啥非得憋在心头呀!”我真急了。

母亲紧张地睁大眼睛,很无辜地看着我,连忙说:“没有!没有不舒服的,很好。都好……”

听她的话,我有种彻底败阵的感觉!

母亲见我坐在书房里久久不乐,便过来默默地站在门边,欲言又止。

“妈,啥事你只管说嘛!”我赶忙问。

“我、我想回家……”她说,很是胆怯。 “是我这里不如妹妹家?是她照顾得比我周全?”我十分沮丧。“不是的,不是的!”母亲连忙纠正。“那为啥?”我的目光直视母亲的眼睛。

母亲那双忧伤的眼睛垂下……稍后,她说:住在你妹妹家,平常隔三差五都要回一趟“老房子”去。“那破房子有那么值得你放不下心的?”我弄不明白。 母亲摇摇头,说:“你不懂的。”

我不懂?母亲的话刺了我的自尊心。是我真的不懂?噢——还真是我的不是呀!我突然明白了:母亲是在惦记魂留家中的父亲,因为父亲去世后的骨灰盒一直放在家里。

明白过来后,我再无理由将母亲“扣”在京城,只得“放行”。

一听说可以回老家了,母亲的精神立即倍增,每天至少要翻三次日历,而且时常在独自扳手指数日子。

“你一直惦记着家里的老房子,现在还能住人吗?”我漫不经心地问母亲。那老宅基对我来说,似乎早已是一件与我没有多少关系的文物了。“好着呢!与你第一次从北京回家时一模一样……”母亲一听我提老房子,声音都不一样,脆而有力。

我暗笑。

母亲心头惦记的那栋老房子,就是我出生时的老宅。最早时,是爷爷手上留下来的一排五开间平房。上世纪九十年代,父亲与我共同合力花了十来万元钱,翻盖而成如今的这栋两层小楼。环境不错,独耸于四周围墙中间,上下各四间并有廊厅。小楼建好后,记得带孩子回乡在这栋小楼里住过几次。十年前父亲去世后就再没有在此过夜。妹妹告诉我,母亲也在父亲去世后就搬到了她家住。我能理解,让母亲一个人独守老宅,颇为寂寞和冷清,尤其是父亲生前就嘱言不愿去墓地,所以他的骨灰盒一直放置在家。母亲选择住妹妹家是有道理的,开厂的妹妹家里条件好,给母亲的居室安排得舒舒服服,冬暖夏凉,五星级水平。尽管如此,我知道,母亲却每隔三两天都要往老宅去一次,且回去一次就是一整天。

“又没人住了,你回去有啥可忙乎的?”我听说后,便问母亲。 “你不懂。”每每这时,母亲总是朝我摇摇头,半笑的脸上是一双忧郁的眼睛。我不再说话了,知道她舍不得父亲的灵魂独守老宅……

如此年复一年。母亲年至八十,我便一次次劝阻她:“你还开着电瓶车来回,实在叫人担心,以后别总回老房子去了吧!”

每每此时,母亲依然睁着那双忧郁的眼睛,摇头说:“你不懂……”

我真的不懂啊?几次我想冲她说:你儿子都几十岁了,大小也是个人物,怎么就不懂呢?你那点心事,不就是舍不得父亲,感到孤独呗!但我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今年中秋节,是我父亲去世十周年的祭日,我必须回去祭奠一下。赶上那天在上海有个文学活动,回到老家已是当晚六七点了,天全黑。但因为第二天又要回京开会,所以只能晚上赶回老宅去祭奠一下父亲。

“天太黑了,还去吗?”姐姐妹妹劝我,并说她们在我回家之前已经举行了一个小规模的祭奠仪式。“要去,做儿子的已经很不孝了,今天是父亲十周年祭日,儿子一定要给老爹点支烟、上把香……”我坚持道。

我看母亲对我的话是满意的,见她随手从桌上拿了一个手电筒,对我说:“走吧!”

姐姐和妹妹说用车送,母亲坚持说要走回去。这让我有些感动,因为她的提议正合我意!离家四十年,已经很多年没有靠双腿回老宅了。

故乡的小道尽管都变成了柏油马路,但走在那条熟悉的路上,即使夜色早已笼罩大地,但我依然能清晰地说出每一段路旁住户的名字。这大概是童年留下的一份“永不褪色”的乡愁吧!个别说错时,母亲则在一旁指出,然后告诉我某某已经不在了、某某全家搬到城里去了,云云,从她的嘴里,我深切地感到岁月如此无情,许多比我年轻的熟人已逝,还有些则或病或灾,生平坎坷。世道便是如此凄苦呵!

当然,一路上,我的脑海里浮现最多的莫过于自己家的那块老宅基……

这块由爷爷与奶奶、父亲与母亲靠汗水耕耘和岁月积累出来的家园:前后有六七十米,四周是围墙。与其他苏南独栋宅基一样,宅前是一条我小时候游泳玩水的小河,宅后是一片郁郁郁葱葱的竹林和父亲种下的十几棵高高的松树,那松树几年前就长得比屋顶还要高。关于这些松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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