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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程:自由的呼吸吐纳
2018-12-03 13:38:09 来源: 作者: 【 】 浏览:1069次 评论:0

自由的呼吸吐纳


彭程

 

自由的关注、自由的思考、自由的表达,40年时光的陶冶,才有了今天堪称蔚为大观的散文成就。而在今后的40年,乃至更长久时间内,关于散文的生长之道,也很难想象会有根本性的歧异。天地之间,旷野之中,手足舒展,目光递送,自由地呼吸吐纳,应该是散文写作者永远秉持的姿态。

40年跨度中的散文创作,数量浩如烟海,流派层出不穷,主干粗壮,分蘖繁茂,难免令人目迷五色,眼花缭乱,但如果拨开纷繁表象,层层进入内里,在芜杂纷纭中找寻最大的公约数,经过提炼之后的提炼,抽象之上的抽象,仍然可能获得一种整体的把握。大略可以用五个字来概括和命名我的一己之见:自由的表达。

自由精神最直接的显现,是在内容题材上。在这40年的大多数时段中,就文学应该和能够施展其功能的范围而言,没有规定哪些区域可以纵横驰驱,哪些则必须肃静回避。自然与社会、历史和现实,一应可以诉诸写作者笔端。一句话,物质和精神生活中的一切,大千世界的广阔和幽深,都天然地归属于散文的视野。

40年间,从一些影响广泛的篇章,不难看到这种指向的广阔性。巴金的《随想录》开启了对“文革”浩劫的痛切反思,仿佛春天最初的一声炸雷,也鲜明地标举了散文介入和建设生活的姿态,朴素无华的语言中,情感剀切而沉郁;张中行的文字炉火纯青,源自传统美学的温润蕴藉的笔致中,传递的却完全是科学民主传统孕育出的现代性价值理念;张承志注目于底层民众的困苦和坚韧、正义和良心以及清洁的精神,描绘信仰是如何温暖和提升了他们的生命;史铁生思考生和死、残疾和健全、苦难与救赎,他的轮椅在地坛公园划出的辙迹,成为许多灵魂的开悟和再生之路;在余秋雨看来,宏大历史的深厚底蕴,其实可以通过一个个断片,从文化角度给予解读,他的一系列体现这种理念的作品,也成为了一种散文类型的滥觞;天不假年,早逝的苇岸未及充分表达他的思考,但其有限的作品中对于简朴生活、对于人和土地关系的关注,却达到了一种少有的深刻和纯洁……例举可以一直进行下去。相对于新时期散文写作的巨大体量和多重面容,要想给出一个全面准确的概括,殊为不易。

普泛性的话题固然可以因为经验感知的共通而容易唤起共鸣,个体化的独特遭逢和感悟也未必就没有会意,数量广大的读者群中潜藏了众多的可能性。“须知人生的参差多姿,才是幸福的本源。”罗素这句名言不妨挪移借用,来描述散文所呈现出的纷披摇曳的面貌。无远弗届且能无微不至,无所挂碍而又无所顾惮,这应该成为也正在成为散文王国的基本版图,散文生命体的骨架血脉。自由意味着对于个性的尊重和包容,只要是在制度法规、公序良俗的范围之内,仍然可以表达私密的、特异的甚至乖谬的事件、情感和意念。事实上,在这方面我们的确也看到了一种充分的表现。

在一些具体作品的背后,可以看到散文的观念也在不断地修订。内涵的变动势必导致外延的重构,散文的疆域也随着这种再认识而相应地扩展。譬如瞩目现实是对文学整体的基本要求,然而什么是现实?不必局限于具体的经验或客观的存在物,主观想象所营造出的虚幻天地,前世来生,仙界魔域,也未必没有真实性的折射,想来在今天这一点基本上已经成为共识。其实,“心外本无物”,“我思故我在”,唯心与唯物并非泾渭分明截然不同,有些时刻文学甚至仰仗于这种思维。暮年的杨绛把对已经逝去的丈夫和女儿的思念,化作一个断续跌宕、“长达万里的梦”,在梦境中的小船里、驿道上,与亲人相聚复相失,牵挂且焦虑,谁能说这是荒诞不经?当越来越多的挑战甚至颠覆传统认知的作品出现,一些争议也便很自然地产生,如散文能否虚构,就长期成为一个焦点且迄今莫衷一是。

但如果守住了本质真实的底线,人们仍然愿意给予最大幅度的宽容。不知不觉中,散文的质的规定性在缓慢地嬗变,是写作和阅读的合谋,促成了这种调整。只有在40年的时间刻度下,才能够真切地意识到变化幅度之大。

总之,散文的路径四通八达,应许着无限的广阔和众多的可能。如果对其覆盖的深广程度打个比方,它仿佛是一阵大风,拂掠之处,大地上每一个角落、每一条罅隙,都被吹拂和灌注。就其文体的大众性而言,从没有一种其他的文学样式能够像它这样,达到对存在的如此密切而深入的贴近。笼罩在散文的广阔田亩之上的,是世界和生活的巨大而完整的投影。

自由同样体现在对散文艺术规律性的认识和把握上,既包括继承,也包括创新。后一点尤为关键。“形式即内容”是一个理论命题,更是一种现实操作。当既有的形式和手段无法有效地表达出经验的丰富性和复杂性时,创新就成为必须。和前述内容题材的开放一样,这个方面也不曾设置禁区,无需画地为牢。

几十年前,散文写作尚在传统的路径上规行矩步,但如今散文写作探索的幅度,已经从整体上跨越了那个阶段。从颇为陌生化的审美体验出发,一种截然有别的新形式,涉及到题旨、结构、节奏、语调等一系列的范畴,出现在蒋蓝、祝勇、宁肯、汗漫、黑陶、庞培、于坚、周晓枫、张锐锋等人的文本中,产生了相当的冲击力。语言的密集、修辞的夸饰、意象的繁复、思路的跳宕、文体的交替……经由时光的沉淀之后,相信有一些会被汲取和整合,成为制造散文产品的新的技术和工艺。

这样,一个合格的散文写作者就不应该再轻率地抱怨。如果他写不出好作品,他首先应该检讨质疑的是他自己,他的素养和识见是否能够与时俱进、不断精进,以便适应这一文体在流变中涌现出的新的功能属性,以及由此派生的一系列要求。

自由的关注、自由的思考、自由的表达,40年时光的陶冶,才有了今天堪称蔚为大观的散文成就。而在今后的40年,乃至更长久时间内,关于散文的生长之道,也很难想象会有根本性的歧异。天地之间,旷野之中,手足舒展,目光递送,自由地呼吸吐纳,应该是散文写作者永远秉持的姿态。


来源:文艺报 | 彭程  2018年12月03日0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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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彭程 责任编辑:赵学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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